眾人聞言,皆是恍然。
裴雲抬眼望向那片玄金色的天穹。
若說之前眾人身處的道法天,是商主證道之後,以權柄顯化的一界。
那這天商樓……或許便是他當年那座獨一無二的‘紫府’。
霄公子眼中難掩驚色。
若此地真是道君昔日紫府……
那其中蘊藏的機緣,無可估量。
寒鏡真君則始終沉默。
只是眯起眼睛,打量四方,同時不著痕跡的以餘光瞥過裴雲二人。
三方人馬,涇渭分明。
順著白玉石階,拾級而上。
樓內雖無法度禁絕飛遁,但眾人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步行。
因為每踏上一級臺階,周遭那股“商道”法理便會濃郁一分。
沖刷神魂,令人不自覺地沉浸其中。
這既是考驗,亦是機緣。
敖蒼霆性子急躁,本想一步登天,卻被兄長敖鎮海一個眼神制止。
他只得耐下性子,一步步感受著這股與龍屬霸道截然不同的法理。
“這人族道君的規矩,當真古怪。”
他忍不住傳音給身旁的敖真雪。
“一步一頓首,倒像是凡人朝聖。”
敖真雪並未回應,她正凝神體會著石階上傳來的道韻。
只覺自身對氣吡鬓D的感悟,又清晰了幾分。
三方人馬,一前兩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沿著無盡的石階,向著那穹頂的至高處行去。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數日。
當眾人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空曠到極致的平臺,平臺的盡頭,穹頂之下,靜靜懸浮著一架巨大無朋的青銅天秤。
此即為“法秤”。
秤盤之大,足以容納一座山嶽。
秤桿橫亙,宛若天之橫梁。
秤身之上,則佈滿斑駁銅綠。
好似歲月留下的刻痕,亦是法理停滯的鏽跡。
更令人心神俱顫的是……
在那左邊托盤中,竟盛放著一枚正在緩緩走向寂滅的暗淡星辰。
絲絲縷縷的死氣,從中溢位。
而右邊的托盤中,則是一團混沌不清的元氣。
內裡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雛形,正孕育一方小天地的生機。
以星辰寂滅、天地新生為砝碼。
它靜靜懸浮於此,本身便是此方天地最大的“停滯”。
因為它一端連線著外界那條浩瀚的氣唛L河;
另一端,卻因缺少核心砝碼而無法轉動。
成了一座巨大的堤壩,截斷了所有的流通。
在場眾人,無論是紫府真君,還是金丹天驕。
站在這座法秤之前,皆感到自身渺小如塵埃。
霄公子張了張嘴,一句“不過是……”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從那法秤之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將他連同他所修的雷法……
一同定價、稱量、抹去的絕對權柄!
敖鎮海與敖蒼霆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身為東海龍屬太子,見識過龍君的無上威嚴。
可眼前這尊法秤與父親相比,絲毫不缺那鎮壓萬古的韻味。
“若能讓此物,重新動起來……”
敖鎮海緩緩開口。
誰能讓這法秤恢復咿D,誰就能獲得此地最大的造化,得到那條氣唛L河最大份額的回饋。
而在法秤正下方的地面上,靜靜地懸浮著兩件物事。
各自被一團柔和的光暈包裹。
左側,是一卷碼放整齊的竹簡,以青色絲線繫著。
竹簡古樸,未曾展開,卻有一股包羅永珍、窮盡天地至理的浩瀚氣息隱隱透出。
眾人神念掃過,皆清晰所見幾個字——
【大羅天衍算經】
右側,則是一件樣式簡單的玄色道袍。
道袍之上,並無繁複紋飾。
只是以一枚枚大小相同、制式古老的孔方銅錢串聯縫製而成。
銅錢表面光澤暗淡,透著一股凡俗煙火氣。
【孔方量劫法衣】
兩件寶物就這般靜靜懸浮,無禁制守護,也無法力波動。
可當眾人目光觸及的剎那,心神皆是一震。
“這是……”
霄公子出身赤霄宮,眼界不凡,卻也看不出這兩件東西的來路。
他只覺那捲竹簡看久了,便頭暈目眩。
神魂之中無數數字流轉,幾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