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隨波逐流,竹篙靜止不動。
渡舟叟並未立刻贊同,反而沉默片刻,幽幽之聲才再次傳來。
“殺裴雲,非易事。”
行川先生眉頭一皺。
正欲開口,卻被渡舟叟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公子在雲州傳來一句話。”
聽到“公子”二字,行川先生面皮微微一緊。
渡舟叟聲音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告誡。
“公子曾言,裴雲此子,身似有未卜先知之能。”
“他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看似行險,實則步步為營。”
“除非老夫親自出手,否則僅憑你行川,未必能留得下他。”
此言一齣,洗墨亭內空氣瞬間凝固。
行川先生面色微僵,負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握緊。
公子……又是公子!
不過剛剛晉升紫府的小輩,憑什麼敢如此斷言?
憑什麼敢如此小覷於他?
他行川入“朝聞道”數百載,他一身修為紫府巔峰,畫道通神。
只差半步便可證道!
那“公子”不過是個後進晚輩!
即便如今晉升了紫府,又豈能與他相提並論?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妄言評價他的手段?
未必能留得下他?
簡直荒謬!
區區金丹!
哪怕他是太上傳人,哪怕他有些手段,終究只是金丹!
行川先生心緒翻騰,但終究沒有發作。
無論是問塵君還是渡舟叟,皆對那位“公子”青眼有加,極為重視。
他若是此刻出言反駁,不僅顯得氣量狹小,更是在質疑道君眼光。
行川先生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遮住眼底陰霾。
“公子算無遺策,既然如此,老夫自當謹慎。”
“不過……”
“畫道殺人,往往只在落筆的一瞬。”
“公子這一次,或許看走眼了。”
渡舟叟站在舟頭,目光穿透畫卷阻隔,輕易看穿對方心底情緒。
但他並未點破。
執念道主麾下,誰沒有執念?
任何情緒都是執念的一種。
而執念,本就是推動他們前行的動力。
“既如此,那便隨你。”
渡舟叟聲音變得飄忽,彷彿正在遠去。
“不過,切記不可因小失大。”
“奪取氣咚慊I,才是首要之事。”
“這是底線。”
行川先生再次躬身。
“明白。”
“定不負道君所託,不負主上厚望。”
水面上波紋平息,孤舟遠去,迷霧重攏。
渡舟叟身影消失不見。
洗墨亭內,再次恢復寂靜。
行川先生起身。
此時他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恭敬?
唯有令人心悸的冷漠與狠厲。
“未卜先知?”
“呵!”
行川先生望向蓬萊方向,目光陰鷙。
第526章 祖脈遺珠、孤舟路難
翌日,客峰晨霧未散。
一夜吐納,裴雲睜開雙眼,眸光清明。
太上金丹在氣海內景中徐徐轉動,圓融無暇。
昨夜與秦蘭妃一席話,因“黑海沉舟”死卦而生的陰霾,散了三分。
劫數是劫數,破劫是破劫。
躲是躲不過的,唯有迎頭而上。
只是單憑他與洛青衣二人,終究還是顯得單薄了些。
只是,這東海畢竟不是大贏。
入了道法天,要面對的是整個東海的天驕與紫府。
屆時,他與洛青衣既要專心奪取“氣咚慊I”,也要應對來自“朝聞道”與觀海鑑心宗的殺意。
兩人終究顯得單薄了些。
念及此處,裴雲目光微轉,落向客峰南側。
那裡有一座獨立的別院,終日被若有若無的龍氣環繞,隔絕了外人窺探。
那是龍女敖真雪的居所。
……
一炷香後。
敖真雪別院庭中,石桌旁。
裴雲與敖真雪相對而坐。
敖真雪換了身素雅長裙,髮髻高挽,僅以一支白玉龍簪固定,更顯清麗脫俗。
“裴大人今日到訪,可是為了道法天之事?”
率先開口的是敖真雪,她聲音清脆,目光平靜地落在裴雲身上。
“算是,也不全是。”
裴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