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樣的人,本就無顏再去見他們。”
“徹底抹去,乾乾淨淨……倒也是一種解脫。”
烈山真君抬起頭,看向洛青衣,目光中竟帶著幾分讚賞。
沒有求饒,也沒有詛咒。
他只是挺直那殘缺的脊梁,任由周身法理如飛灰般散去。
“這一劍,夠狠,也夠快。”
“謝了。”
……
裴雲踏空而來。
他先望了洛青衣一眼,見其雖氣息疲憊,卻神采內斂,便知無礙。
又看向秦蘭妃,見她鳳眸微斂,雖疲態盡顯,亦無損。
最終,裴雲的目光落在烈山真君身上。
烈山真君垂下頭,看向自己被洞穿的胸口,又抬眼望向裴雲。
那張憨直的臉上,只餘一片澄明。
“好算計,好心機。”
烈山真君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感嘆。
他看著裴雲,眼中無恨,唯敗者對勝者的審視。
“我輸得不冤。”
烈山真君右臂沉墜,唯餘左手完好。
他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攤開。
一枚古樸玉佩靜臥掌中。
非金非玉,斑駁古拙。
“裴鎮撫,做個交易如何?”
烈山真君聲音平靜,不見絲毫求生之意。
裴雲神色平靜,不曾因烈山真君的敗勢而流露輕慢。
他微微頷首,示意對方開口。
“真君請講。”
烈山真君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又將目光投向腳下翻湧的東海。
“我知曉的,關於觀海鑑心宗與朝聞道的一切,都藏於此佩。”
言語稍頓。
“這應當是你最想要的東西。”
裴雲目光微動,未曾否認。
“條件。”
烈山真君眼中那抹澄明更深。
他抬眼望向曾寄於紫府【晃重山】核心。
如今紫府天地崩塌後,如今茫然閃爍的殘魂。
“三百年前,我親手斬殺愛徒。”
“將其殘魂藏於地脈深處,日夜溫養,只為求一線重入輪迴的渺茫希望。”
烈山真君聲音極輕。
“三百年鎮脈,三百年煎熬,我從未後悔。”
烈山真君看向殘魂,眸光溫柔。
“吾生前未能護住他。”
“死後……便再去陪陪他吧。”
烈山真君看向裴雲。
“我請裴鎮撫,能將我與孽徒的遺物,葬在一處。”
這是他最後的執念,亦是他身為師父,能為愛徒做的最後一事。
海風拂過,烈山真君的法身再難以維持。
周身法理如飛灰散去,開始緩緩潰散。
秦蘭妃鳳眸微垂,似有感懷,沒有出聲。
洛青衣只是靜靜地看著。
裴雲看著眼前之人。
他已非方才那山壓天下的紫府真君。
只是一位在此生盡頭,滿心愧疚的老者。
裴雲輕嘆一聲,同意了交易。
“好!”
烈山真君釋然一笑。
雙腿與山岩相合的下半身,此刻也開始風化,露出其內包裹的骸骨。
“蓬萊……蓬萊……”
烈山真君口中呢喃。
其最後的目光,越過洛青衣與秦蘭妃,投向蓬萊仙島的方向。
那裡有他守護了三百年的土地,有他曾視為家園的宗門。
他嘴角牽起一絲苦澀。
“一切……歸於塵土。”
第518章 霜劍截流,金樓買斷,且聽真君來意
海風拂過。
最後一縷屬於烈山真君的法理化作飛灰。
那座鎮壓了東海三百年的【晃重山】,連同其主人的執念與罪業,徹底歸於虛無。
夜空之下,月華如洗。
先前被水墨畫境與九重山嶽攪得天翻地覆的海域,此刻已重歸死寂。
唯有海面上一圈圈久久不散的漣漪,訴說方才那場紫府真君之戰的慘烈。
裴雲收起那枚承載著烈山真君最後請求的古拙玉佩。
目光落回場中。
洛青衣凌空而立,身形依舊挺拔如劍。
周身霜青劍意明滅不定,最終斂入體內。
那張素來清冷的臉上,血色稍褪,微微喘息。
隨著大敵消散,那股精氣神,亦隨之回落。
身後【謁命庭】也因法力透支,變得虛幻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