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曉,道君之能,不可揣度。
對方言語中的“注視”,顯然並非尋常關注。
洛青衣神色不變,眸光清澈,靜待下文。
她執掌謁命,對因果氣機感應敏銳。
她能感到,眼前這位道君身上,並無惡意。
蓬萊島主先是看向洛青衣,頷首讚道。
“不錯。”
“不求五行,不問長生,於萬千法理之中,獨闢蹊徑,欲執掌那虛無縹緲的‘命數’。”
“此道,艱難險阻,更勝長生。”
“你能於死劫之中,勘破玄機,登天錄名,成就紫府,足見道心之堅,天資之高。”
“如今天下,已有你一席之地。”
“島主謬讚。”
洛青衣聲音清越。
“晚輩不過是踽踽獨行,求一個心中答案罷了。”
蓬萊島主不置可否,目光轉向裴雲。
那溫和目光,落在裴雲身上時,卻多了一分探究與興味。
那目光看似隨和,卻似能洞穿光陰,看透一切虛妄。
裴雲只覺自身內景中的太上金丹,乃至那株青翠神樹,都在這目光下無所遁形。
“至於裴小友……”
他拖長了語調,似是在思索,如何措辭。
“身負早已斷絕的太上傳承,執掌歸虛仙主的禁法之劍,更與當今大贏女帝因果糾纏。”
“你身上的因果,可比洛小友,要有趣得多了。”
蓬萊島主言簡意賅,直接點破。
“自九千年前,太上長生法府崩碎,道統斷絕。”
“這近萬年下來,不是沒有太上傳人出現。”
“但大多曇花一現,如小友這般的傳承之人,還是頭一次。”
“大劫將至,這方天地間,有名有姓的幾方道統,幾位道君,目光或明或暗,都會落在你的身上。”
“本座,亦不例外。”
果然是因“太上”傳承。
裴雲心中瞭然。
此事,女帝早已對他言明。
他沉默一瞬,方才開口:
“晚輩不過是機緣巧合,僥倖得之,不敢稱‘傳人’二字。”
“但晚輩與‘執道者’,不死不休。”
“無論他人如何看待,晚輩又修行何等傳承,只為護佑身後仙朝,斬盡天下妖邪。”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好一個不死不休。”
蓬萊島主撫掌輕笑,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不過我關注你,卻不只因‘太上’二字。”
他話鋒一轉。
“還因為,你很有意思。”
“本座於雲海之上靜坐,總能‘看’到些趣事。”
“青州棋局,你於微末之中,掀翻了‘朝聞道’的佈置。”
“雲州地脈,你以金丹之身,攪動風雲令‘公子’謩澒μ澮缓垺!?
“乃至前幾日,亂笙海上……”
“你以一人之力,強催道君權柄,釘死‘渡厄舟’,為洛小友爭取到了破境之機。”
“小友每至一處,皆是死局。”
“卻總能於絕境之中,尋得那一線生機,甚至反客為主,掀翻棋盤。”
裴雲心頭一震。
莫非這就是蓬萊島主所言的“注視”?
從青州開始,直到東海……
這位蓬萊島主,對他的所作所為,似乎一清二楚。
道君之能,果然通天徹地,不可揣度。
“小友不必驚訝。”
島主的聲音將裴雲從思緒中拉回。
“本座執掌‘長生’,於這時序光陰之道,略有涉獵。”
“本座看重的,是你身上那股破局之能。”
“於死局之中,尋一線生機;於不可能之中,創一分可能。”
“太上道統固然珍貴,但若所託非人,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而你,讓本座看到了幾分變數。”
裴雲沉默。
他終於明白,這位道君的“注視”,分量究竟有多重。
裴雲躬身。
“前輩過獎。”
“晚輩不過是為求自保,行險一搏罷了。”
“不敢當島主如此盛讚。”
就在此時,洛青衣開口,聲音清越:
“島主召見我二人,想來不只是為了點評晚輩過往。”
“洛小友快人快語。”
蓬萊島主撫掌一笑,神色鄭重幾分。
“不錯,本座請你們來,是為了一樁即將席捲整個東海的大事。”
他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