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洛青衣的道,便是以“過去”與“未來”的劫數,定下今日之果!
“凡入我庭者,命不由己。”
洛青衣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枚燒錄著“殺劫”的竹簡,轟然燃燒。
化作一道清亮光芒,盡數湧入她手中的【青衣】仙劍之中。
嗡——
原本霜青色的劍身,此刻竟被染上了一層灰敗。
劍尖處,一點極致的鋒芒吞吐不定,似要刺破這方天地。
洛青衣舉劍,平舉於胸前。
而後,對著下方那片黑暗深海,緩緩刺出。
這一劍,很慢。
慢到謝吞玄與楚衣辭能清晰地看見劍尖劃破虛空的軌跡。
這一劍,也很靜。
它只是那麼平平無奇地刺了過來。
然而,謝吞玄與楚衣辭卻如墜冰窟,渾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們那引以為傲的紫府天地,在那劍尖之前,脆弱得如同紙張。
劍光過處,萬法成空。
無論是【鏡沕淵】的“藏”,還是【玄夜池】的“寂”。
在這一道命數所凝聚的劍意之下,都失去了意義。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什麼東西,正從他們的命格之中被強行抹去。
謝吞玄唇邊泛起一絲苦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寒鏡師弟臨終前那句“不似人間之劍”是何意。
觀海鑑心宗,當真招惹了一個……怪物。
不……
謝吞玄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遠處那道始終沉默的身影。
裴雲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好似一個局外人。
大贏來的這一個怪物,已經足以顛覆東海格局。
可如今,他們觀海鑑心宗卻直接招惹到兩個……
念及此,謝吞玄心中那股不甘,竟詭異地平復了下去。
敗了,便是敗了。
千年宿怨,宗門大義……
這些自他踏入道途便揹負的東西,此刻竟顯得如此遙遠而可笑。
他不是愚鈍之人,修行至紫府,早已隱約察覺,宗門世代相傳的所謂“冤屈”背後,或許另有隱情。
然而,他從未深究。
因為他是觀海鑑心宗的真君,這是他的根,亦是他的枷鎖。
如今,一切都將了結。
宗門未來如何,東海格局如何……
他看不到了,亦不想再關心。
他這一生,於宗門,已無愧。
那股裁決生死的灰敗劍意緩緩壓落,謝吞玄卻緩緩轉過身。
目光落在身旁那張熟悉了數百年的清冷容顏上。
風雪吹拂著她的鬢髮,一如初見。
那雙曾冰冷無波的眼眸,此刻只餘下化不開的溫存與歉疚。
“衣辭。”
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
“此生,可有憾事?”
風雪拂過楚衣辭蒼白的面頰。
她微微搖頭,唇邊甚至漾開一絲溞Α?
那笑意純粹,不含半分臨死的悽苦。
“沒有。”
她抬起手,為謝吞玄理了理鬢邊被劍氣吹亂的髮絲。
動作一如過去百年間的每一個清晨。
“夫君忘了麼?”
“自那一年,在黑石灘,你從那頭妖蛟口中救下我時,我此生之道,便只剩下追隨二字。”
“夫君修行,我便修行;夫君爭道,我便爭道。”
“我所求,本就不在長生,亦不在大道。”
“只求能一直跟在夫君身後,看著你的背影,便已心安。”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能與君同生,伴君同死,已是衣辭此生……最大的圓滿。”
她此生之道,非為長生,非為權柄,只為能一直站在他身側。
如今,道途走到盡頭,亦是圓滿。
謝吞玄靜靜聽著,眼中的愧意更深。
他想起了那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卻依舊死死抱著一塊礁石不肯鬆手的小女孩。
想起了她拜入宗門後,無論受了多少欺辱,捱了多少白眼,卻總是在他閉關的洞府外,安靜地坐著。
他喉頭滾動,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悵然。
“可惜……我食言了。”
“嗯?”
“還說……待此事了結,便帶你去看看那北國千里冰封的景緻。”
謝吞玄聲音低沉。
“你說你自幼生於東海,從未見過真正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