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衣辭吐出一字。
殘月墜落,瞬間將那道玄色身影吞沒。
裴雲所在之處,虛空塌陷,海水瞬間蒸發成虛無。
那足以抹殺任何金丹圓滿的一擊,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道玄衣身影之上。
楚衣辭看都未看一眼,便欲轉身去拔那柄釘在船上的劍。
在她看來,結局已是註定。
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然而。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水聲,突兀地在這死寂的天地間響起。
楚衣辭腳步一頓,瞳孔微縮,猛然回頭。
原本裴雲應該灰飛煙滅之處,湛藍色的光華沖天而起。
裴雲依舊立於原處。
他面色慘白,胸膛塌陷,甚至連那握劍的手臂都露出了森森白骨。
若是尋常修士,受此重創,早已身死道消。
可此刻。
一股浩瀚磅礴的生機,正從他體內瘋狂湧出。
昂——!
隱約間,似有一聲麒麟嘶吼響徹深海。
只見裴雲腳下的海水翻湧,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凝結。
一尊高達百丈、通體由湛藍海水構築而成的麒麟虛影,橫亙在天地之間。
那麒麟腳踏波濤,巨大的身軀將裴雲死死護在腹下。
方圓百里,海面下陷三尺!
無數海中妖獸、游魚甚至來不及慘叫,便在這股恐怖的力道下化作血霧。
但這片海域,承受住了。
裴雲姿勢不變。
一縷幽藍色的丹氣,在他唇齒間繚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機。
生機源源不斷地從腳下大海中抽取而來。
那塌陷的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碎裂的骨骼發出噼啪爆響。
就連森白傷口處都生出肉芽,瞬息癒合。
不過眨眼間。
裴雲周身氣息不僅未落,反而在這股磅礴生機的沖刷下,更盛三分!
“呼……”
裴雲吐出一口濁氣,心有餘悸。
若非他提前服下了那枚【麒麟天海丹】,方才那一擊,他已是個死人。
“嗯?”
楚衣辭停下腳步,死死盯著裴雲身上那尚未散去的湛藍光暈。
以及那頭若隱若現、踏浪而行的麒麟虛影。
“以身為眼,以海為軀。”
“借天地之力,竊萬物生機以補自身。”
楚衣辭眸光微凝,聲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水月真君……竟然將此丹給了你?!”
東海任何一位紫府真君,都認得這枚丹藥。
【麒麟天海丹】
此丹之名,如雷貫耳。
那是水月真君的成道之作,號稱“滄海不枯,此身不滅”。
此丹以方圓百里水域為基,受者所受一切傷勢,皆由這百里海水代為承受。
她沒想到,那位素來不問世事的水月真君,竟然會將這等至寶丹藥,賜給一個外宗小輩!
“原來是有此依仗。”
楚衣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一絲因變數而生的煩躁。
裴雲微微喘息,感受著體內那股源源不斷的暖流。
“前輩過獎。”
“晚輩命薄,若無長輩賜寶,怎敢在兩位真君面前獻醜?”
楚衣辭聞言,看了一眼那依舊卡在裂縫中的渡厄舟,心中焦慮更甚。
“此丹確實玄妙。”
“半個時辰內,哪怕我將你碎屍萬段,只要海水不枯,你便能重聚肉身。”
說到此處,楚衣辭眸光驟冷,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既然你要借這百里海水續命……”
“那本座便封了這海!”
嗡——!
隨著楚衣辭的話語,她腳下那方【玄夜池】驟然擴張。
原本只是覆蓋周身百里的漆黑池水,此刻竟瘋狂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不過三個呼吸。
原本波濤洶湧的亂笙海,在這一刻徹底平息。
化作了一面漆黑如墨、不起一絲波瀾的死水。
紫府天地——【玄夜池】。
這不是海。
這是她的“界”。
在這方界域之內,五行斷絕,萬法不存,唯有那無盡的陰冷與死寂。
“斷!”
楚衣辭厲喝一聲。
裴雲只覺體內那股源源不斷的生機洪流,在這一瞬間……斷了。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