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低估了這位蓬萊“守樸”一脈首座的底蘊。
這老道人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實則根基深厚得可怕。
那【青松天】看似只有一株松、一隻鶴。
實則內裡蘊含的生生不息之意,簡直如同浩瀚汪洋。
根本耗不過,也打不動。
“不可力敵。”
謝吞玄心中瞬間下了定論。
他不是那種為了面子死戰不退的莽夫。
觀海鑑心宗,本就是“趨利避害,鑑心明性”。
既然打不過,那便不打。
此行目的,並非為了戰而勝之,而是為了闖入那劍宮洞天,扼殺洛青衣。
只要拖住,拖到那“渡厄舟”徹底擠入裂縫……
屆時他與道侶憑藉“渡厄舟”進入洞天,松鶴真君無此寶物,難以進入!
念及此處,謝吞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再反擊,轉而雙手猛地合十,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晦澀難明。
“沕穆深藏!”
嘩啦啦——
原本崩碎的水鏡碎片並未消散,反而化作無數細碎流光,融入下方深淵之中。
【鏡沕淵】不再試圖與【青松天】爭奪空間。
轉而開始極速旋轉,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
不再硬抗,而是選擇“偏轉”。
如同深海中暗流,柔若無骨,卻又堅韌至極。
那株砸落的古松枝幹,陷入這漩渦之中。
竟如泥牛入海,力道被層層削弱、卸去。
謝吞玄竟是將自身紫府天地化作一層“龜殼”,護住身後。
“想拖延時間?”
松鶴真君活了近千年,哪裡看不出謝吞玄的打算。
老道人冷笑一聲,眼中寒芒乍現。
“若是讓你這小輩這般容易便拖住了,老夫這‘松鶴’二字,倒過來寫!”
“起!”
話音未落,松鶴真君一步踏出。
只見那株紮根虛空的青松,猛地拔高三千丈!
樹冠之上,原本青翠的松針,此刻竟齊齊化作墨綠之色,一股肅殺之意瀰漫。
松柏之質,經霜彌茂。
但此刻,松鶴真君展現的,卻是松柏的另一面——
老松斷崖,萬古孤寂!
“落!”
隨著真君一字吐出。
那億萬枚墨綠松針,瞬間脫離枝頭,化作漫天劍雨,鋪天蓋地而下。
每一枚松針,都裹挾著一道足以洞穿金丹圓滿護體罡氣的鋒銳劍意。
【松鶴明】法理的另一種變化。
以無窮生機,催動無窮殺機。
咄咄——!
密集的撞擊聲響徹天地。
謝吞玄那化作漩渦的【鏡沕淵】,在這漫天松針劍雨沖刷下,竟開始劇烈顫抖。
漩渦的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
每一枚松針落下,都會在深淵中激起一圈漣漪,消磨掉一分水行靈韻。
若是十枚、百枚尚可化解。
但這松針無窮無盡!
“該死……”
謝吞玄臉色鐵青。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置身於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雨之中,每一滴雨水都重若千鈞。
他的法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耗。
甚至以紫府之身吞吐天地的速度,都跟不上法力的消耗。
再這樣下去……
此時,那渡厄舟上的女子,睜開雙眼。
楚衣辭。
這位與謝吞玄結為道侶百年的女修,此刻眼底卻無半點慌亂。
她一直盤坐在舟頭,雙手維持著印訣,操控著那盞紙燈磺治g洞天壁壘。
但此刻,局勢已至危急存亡之秋。
若謝吞玄敗了,她一人獨木難支,亦是死路一條。
“夫君莫慌。”
楚衣辭聲音清冽。
原本按在舟身之上的素手輕輕抬起。
隨著她的動作,這亂笙海原本就昏暗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並非烏雲遮蔽。
而是有一種更為純粹的“黑”,浸染了這方天地。
“黮黯千雲蔽,清輝獨照臨。”
楚衣辭輕聲低吟。
在她腳下,一汪漆黑如墨、不起波瀾的水池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
顯化一方死寂、冰冷、吞噬光明的池。
紫府天地——【玄夜池】
池水之上,一輪殘月高懸。
輝光落在人身上,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光明,反而有一種神魂被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