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影墜落。
秦蘭妃並未如尋常修士那般御風懸停,而是結結實實地踩在了青石板上。
那一襲正紅色的宮裝長裙鋪散開來,如同一朵盛世牡丹在庭院中怒放。
她髮髻高聳,金步搖輕顫。
手中那柄象牙骨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一落,位置極妙。
不偏不倚,正站在裴雲身側半步之處,與那一襲青衫幾乎並肩而立。
紅袖輕拂間,一股淡淡幽香不動聲色侵佔了裴雲周遭的空氣。
而此刻,謝遲意正立於裴雲身前三丈開外。
一紅一白,一近一遠。
一熱烈如火,一清冷似冰。
兩人隔著裴雲,隱隱形成了一種對角之勢。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楚浣灼忽然感覺有些冷,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謝遲意神色淡然,靜靜地看著這位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秦蘭妃亦是鳳眸微眯,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謝遲意身上掃視。
那是審視,也是評估。
兩位剛剛證道、心氣正高的紫府真君,雖未言語,但兩股截然不同的道韻已在虛空中無聲碰撞。
一邊是算盡天機的精明,一邊是墨守初心的古拙。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雲面帶微笑,彷彿絲毫未察覺空氣中的火藥味。
從容地側過身,先是對著謝遲意虛引一下。
“秦會長,這位便是金陵謝氏的‘符仙子’,謝遲意。”
裴雲聲音溫潤,不疾不徐。
“謝仙子符道通神,方才那神符出世的動靜,想必你也看見了。”
“今日證道紫府,更引動天地法理繪出神符,當賀。”
隨後,裴雲又轉向謝遲意,目光落在秦蘭妃身上。
“謝仙子,這位是四海商會的秦蘭妃會長。”
“商通四海,京華絕代。”
“秦會長不僅執掌天下財源,更以‘金玉仙緣’入道,今日紫府功成,亦是可喜可賀。”
簡單的兩句話,瞬間將那種微妙的對立感化解了大半。
一碗水,端得平平穩穩。
既點出了謝遲意的才情,又點出了秦蘭妃的權勢。
秦蘭妃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目光在謝遲意身上轉了一圈。
片刻後,她那張豔麗無雙的臉上綻開一抹明豔的笑意。
“早聞金陵謝家有女,才情絕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目光掃過謝遲意指尖殘留的一抹墨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特別是方才那道神符,意境高遠。”
“妾身尚在萬里之外,便覺一股清氣撲面而來,令人神清氣爽。”
“哪怕是妾身見了,也覺驚豔。”
這並非客套。
到了她們這個境界,唯有同層次的強者,才值得這般正眼相看。
謝遲意其實並不擅長這種場面,但並不代表她不懂禮數。
“秦會長謬讚了。”
謝遲意微微欠身。
聲音如碎玉投珠,清冷悅耳,
“遲意亦曾聽聞秦會長‘金算定乾坤’的氣魄。”
“方才那金霞漫天,大道法則流轉如意,化虛為實。”
“這般根基,便是放眼整個大贏仙朝,也是鳳毛麟角。”
“遲意自愧弗如。”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欲破紫府天關,其中艱辛,非親歷者不得而知。”
秦蘭妃輕笑一聲,笑意盈盈。
目光流轉間,終於是落回了裴雲身上。
“若非裴大人在洛水贈予的那場潑天因果,妾身這‘金玉仙緣契’,怕是還要蒙塵許久。”
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謝遲意,話卻是對著裴雲說的。
“這紫府之路,有一半是裴大人的功勞。”
“妾身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這份功勞,日後定要連本帶利地‘還’給大人。”
自打裴雲與她以本命神通立下“契約”後。
她與裴雲之間,便是氣呦噙B、榮辱與共。
謝遲意聞言,眸光微動。
她並未因秦蘭妃話語而有所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裴雲,聲音清澈如泉。
“裴大人於我,亦有點撥再造之恩。”
“若無那夜風雪問心,莫說證道紫府,怕是連這金丹修為都保不住。”
“這份‘知遇’之情,重於泰山,遲意銘記五內,亦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