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無數大道法則垂落,試圖同化這股新生的意志。
這是最兇險的一刻,若道心不堅,便會化道而亡。
但謝遲意只是微微一笑。
她伸出一隻手,在虛空中做出了一個極其笨拙、極其緩慢的動作——
那是孩童握筆,在風雪中畫下那個醜陋“火”字的姿勢。
動作雖拙,意卻通神。
這一點“拙”,便是她的錨點。
任憑大道沖刷,我自巍然不動。
“筆來。”
謝遲意輕喝一聲。
一支通體雪白、筆尖卻染著一點硃砂的符筆虛影,發出一聲歡快的清啼,橫亙天際。
本命符筆——【雀鴻】
“紙來。”
漫天黑白雲氣翻湧,在她腳下鋪開一張覆蓋全城的“天紙”。
“墨來。”
夜幕降臨,那無盡的夜色便是最濃的墨。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謝遲意以身為筆,以天為紙,開始在虛空中勾勒屬於她的“紫府真形”。
第一筆,落下。
天地之間,大雪紛飛。
那是【人間白】。
雪落之處,洗盡鉛華,將世間一切汙穢、雜念盡數掩埋。
第二筆,勾勒。
雪地之中,翠竹拔節。
那是【青竹調】。
無數青翠修竹破土而出,每一節竹節都蘊含著堅韌不拔的意志。
隨著她的筆鋒遊走,一座完全由水墨構成的“樓闕”緩緩浮現。
那是一座【符道天闕】。
黑瓦白牆,飛簷翹角,簷下掛著聽雨的銅鈴,庭中種著傲雪的青竹。
每一塊磚瓦,都是一道繁複至極的符籙;
每一縷墨痕,都是天地至理的凝聚。
這天闕並不金碧輝煌,卻透著一股洗盡鉛華。
“好一個符道天闕!”
鎮撫司高樓之上,一襲紫袍的蘇問音負手而立,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能感受到那座天闕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將天地規則強行拆解、重組的霸道。
“此女若成真君,雲州格局,又要變了。”
蘇問音輕聲自語。
與此同時,謝明遠也仰望著那座宏偉的天闕。
他看到了。
那天闕的最高處,有一扇窗。
窗上映出的,正是當年那個風雪夜裡,破敗茅屋的影子。
她從未忘記來處。
“吾修何道?”
謝遲意這一問,響徹在每一個修士的心湖之中。
之前所問,是叩問本心。
如今所問,是立道之誓。
不是為了長生久視,不是為了俯瞰眾生。
謝遲意猛地睜眼,眸中神光湛然,手中符筆在虛空中重重落下一筆!
“我之符道,當如冬夜薪火……”
“庇寒者,護親族,心安處即是歸途!”
轟隆隆——
當符道天闕徹底凝實的瞬間,天地生感,劫雲匯聚。
但在那漫天水墨的鎮壓下,即便是天劫雷霆,竟也染上了墨色,變得遲緩、沉重。
最後一步,登天錄名,真名不朽!
這是凡蛻為仙的終極一躍。
蒼穹深處,一張金色的榜單虛影緩緩展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是天道法籙,唯有在其上刻下真名,方能位列真君,得享天地權柄。
這最後一步,往往最為艱難。
因為那榜單承載著天道之重,筆落如扛山嶽。
謝遲意起身,一步踏出。
身形瞬間拔高千丈,立於那天道法籙之前。
她手中的“雀鴻”筆尖顫抖,彷彿在對抗著整個世界的排斥。
裴雲站在院中,屏住了呼吸。
楚浣灼也死死盯著天空,手心全是汗水。
“落!”
謝遲意目光澄澈,身後那座符道天闕大放光明。
無數青竹虛影在她身後搖曳,那是她的神通【青竹調】在為她支撐脊梁。
漫天風雪意象再起,那是【人間白】在為她盪滌阻礙。
她想起了那個裴云為她造就的風雪夜。
想起了那個笨拙的“火”字。
她不再去想如何寫得完美,如何寫得飄逸。
她只是重重地、堅定地,將筆尖刺入了那金色的榜單之中。
一筆,一劃。
墨跡暈染,金榜震顫。
第一字,【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