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並未起身告辭,而是猶豫片刻,再次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色澤溫潤的古舊玉佩,以及一封並未署名的書信。
“魏某聽聞,裴大人接下來要去東海?”
裴雲目光一閃,並未否認。
“正是。”
魏峻崖將玉佩與書信輕輕放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東海之地,局勢混亂,非我大贏律法所能完全管轄。”
“散修、世家、隱世宗門林立,比之雲州官場,更為兇險。”
“魏某當年年少輕狂,高中探花之後,曾有一位至交好友,因直言進諫得罪權貴,被貶往東海。”
說到此處,魏峻崖苦笑一聲,似是在感嘆命邿o常。
“世人皆以為他客死異鄉,卻不知他機緣巧合,入了一處名為‘聽潮閣’的宗門。”
“如今二十載過去,他已是聽潮閣的一位實權長老。”
裴雲聞言,心中微動。
聽潮閣。
那可是東海之上,僅次於蓬萊仙島的頂尖勢力之一,向來保持中立,訊息最為靈通。
若能得此助力,對於初入東海、想要尋找洛青衣的他來說,確實是一大臂助。
這份禮,比那份奏摺更重。
“這玉佩乃是當年信物,這封信則是魏某的親筆。”
魏峻崖將東西推向裴雲。
“裴大人持此信物與書信前去,若遇難處,我想他也定會賣魏某幾分薄面,予一些方便。”
裴雲看著面前這兩樣東西,沉默片刻。
這份禮,比那份奏摺更重。
這位州牧大人,是在向他示好。
“多謝。”
裴雲沒有矯情,伸手將玉佩與書信收入袖中。
“這份情,裴某記下了。”
見裴雲收下,魏峻崖臉上露出了真切笑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裴雲拱手告辭。
“雲州風雨已歇,東海波濤正險。”
“裴大人,珍重。”
裴雲起身相送,直至院門。
魏峻崖邁過門檻,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這位年輕得過分的鎮撫使。
晨光灑在裴雲身上,將這位年輕鎮撫使的身影襯托得挺拔如松,鋒芒內斂。
魏峻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似是羨慕,又似是感慨。
“裴大人……”
魏峻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當年的探花郎,若能有大人一半殺伐果斷。”
“或許就不會蹉跎半生,只能在這官場泥潭裡,做一個精於算計的俗人了。”
說罷,他搖了搖頭,揹著手,緩緩離去。
背影蕭索,卻又透著一股卸下重擔後的輕鬆。
裴雲立於門前,目送魏峻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精於算計的俗人麼……”
裴雲輕笑一聲。
這位州牧大人,修為不高。
但論起對人心的把控與對局勢的審視,卻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雖有算計,雖行事偏激,心中卻終究還是裝著這大贏江山,裝著這雲州百姓。
是個能吏,也是個狠人。
今以此局換雲州十年安穩,換其仕途通達。
這筆買賣,魏峻崖做得不虧。
而對於裴雲而言,雲州事了,因果已清,更得了東海助力,亦是圓滿。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另一方向。
那裡是公輸奇所在。
第440章 留劍於手,路窄而險峻!
別苑幽深,竹影婆娑。
裴雲辭別魏峻崖,步入臨安府城最邊緣的客院。
此處與外間截然不同。
院內草木並未由著性子肆意生長。
每一株蘭草的間距、每一片落葉的方位,似乎都暗合某種精密的數理,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空氣中沒有半分塵埃浮動,靜謐得近乎凝滯。
庭院中央,一身灰白布袍的公輸奇負手而立,背對著院門。
他周身並無靈壓外溢,卻彷彿是這方天地的樞紐。
所有的風、光、氣機流轉至此,都會被無聲無息地拆解、歸類、重組。
此時的公輸奇正盯著懸浮在身前的一枚深藍色晶體——
那正是從洛水地脈中提取的“水脈之精”。
“你來了。”
公輸奇並未回頭,聲音平直無波。
“比預想中晚了半刻鐘。”
裴雲神色如常,邁步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