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問音那愈發凌厲的殺機,他抬手在臉上一抹,那張喜慶詭異的“喜神”儺面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青灰色的古樸面具。
面具之上,繪有云紋之相。
雙目微閉,神情淡漠疏離,似在吞吐天地之氣。
道家儺面——
【風伯】
呼——
風起。
隨著這張面具戴上,無名子原本凝實的身軀驟然變得飄忽不定。
“風無形,雲無相。”
“蘇指揮使,仙朝律法管得了人,管得了地,可能管得住這天地間的無形之風?”
無名子聲音變得飄渺空靈,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剎那間,千百個無名子的身影出現在雲海之上。
有的在御風而行,有的在踏浪而歌,有的則化作雲霧消散。每一個都似真似假,虛實難辨。
蘇問音眉頭微蹙,手中長劍再次斬出。
這一劍,紫氣浩蕩,橫掃八荒,瞬間斬碎了數百個幻影。
然而,那些幻影破碎之後,竟化作絲絲縷縷的清風。
重新融入天地,並在下一瞬再次凝聚。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面對風伯儺面的玄妙,即便是大贏律法再森嚴,也有一種有力無處使的虛無感。
“蘇指揮使執念太深,非修行之福。”
無名子真身已隱匿於萬千流風之中,朝著東海深處極速遁去。
他藉著蘇問音劍氣激起的漫天水汽,施展風水相生的遁術,速度快到了極致。
“既然方大人那邊戲已唱罷,貧道這看客,也該退場了。”
無名子的聲音越來越遠,帶著一絲脫困後的輕鬆與得意。
蘇問音立於雲端,並未追擊。
她看著那縷即將遁逃的流風,那張原本冷若冰霜的臉上,忽然露出幾分嘲弄的笑意。
“風,本座確實管不住。”
蘇問音輕聲低語,手中長劍緩緩歸鞘。
“不過你真以為,本座在這裡跟你耗了半個時辰,只是為了聽你這幾句廢話?”
“有人算準了你要逃。”
“所以,特意托本座,給你帶了一份回禮。”
正欲撕裂虛空遁走的無名子,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針扎般刺痛了他的神魂。
“什麼?”
他下意識地回頭,只見蘇問音並未出劍。
而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物。
那不是法寶,也不是符籙。
而是一柄劍。
嗡——
一聲沉悶至極的劍鳴響起。
並非響徹天地,而是直接在人心頭響起。
一柄通體漆黑、劍身之上密佈著暗金色道紋的古劍,憑空出現在蘇問音掌中。
此劍一齣,天地皆寂。
無名子那億萬縷清風,在這一刻,竟齊齊一滯。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在流動的風,突然失去了“流動”這個概念。
“這是……”
無名子原本已化作億萬縷清風、即將消散於天地間的身形。
被一股霸道至極的規則之力生生從虛無中剝離,重新在半空凝實。
臉上那張【風伯】儺面,此刻竟在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蘇問音手中那柄漆黑古劍,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那股氣息……那股禁絕萬法、讓天地靈機都為之死寂的氣息……
“禁法劍?!”
“歸虛無法仙主的道君至寶?!”
無名子失聲道,聲音中充滿了荒謬。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漆黑古劍懸於蘇問音掌心。
劍身無光,卻似一口吞噬萬物的深淵。
那股令天地靈機瞬間死寂的氣息,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
扼住方圓百里內每一縷風、每一滴水的咽喉。
無名子死死盯著那柄劍,眼角狂跳。
歸虛無法仙主的道君至寶——【禁法劍】!
此物乃是那位仙主昔年斬殺萬法、橫推當世的兇兵。
權柄所指,萬法皆空!
這柄劍,他再熟悉不過!
這東西不是公子用來在霄仙府伏殺裴雲的殺手鐧嗎?
為何會落在蘇問音手中?
如此重要的情報,公子竟然隻字未提!
無名子在心裡已經把“公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若是知曉這瘋女人手握禁法劍,他又怎會如此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