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瞳孔微縮。
借天地之勢!
這哪裡是什麼基礎符法?
這分明是金丹期修士才能勉強觸及的“借法天地”!
要知道,符道之所以難修,便是因為需要以自身靈力為墨,溝通天地。
而年幼的謝遲意,在沒有任何修為的情況下,僅憑直覺,便能溝通天地。
甚至改良法符結構,讓凡人也能借用天地之力。
這已經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天生的“符種”!
“那張符,亮了嗎?”
裴雲沉聲問道。
“亮了。”
謝遲意眼中浮現出一抹溫柔。
“雖然只有微弱的一點紅光,連一張紙都燒不穿。”
“但它散發出的熱氣,卻讓那間破屋子暖了一整夜,父母睡得很安穩。”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符道的力量。”
謝遲意眼底浮現光芒。
“不是為了長生,只是為了讓在意的人,不再受凍。”
那一夜的微光,溫暖了那個冬夜,也點燃了謝遲意心中最初的火種。
“謝明遠知道了此事?”裴雲問道。
謝遲意頷首。
“半月後,堂兄斬妖歷練結束,再次路過。”
“他本已忘了我是誰,直到看見貼在窗戶上那張畫得歪歪扭扭、卻依舊散發著微弱溫熱的符紙。”
“他愣了許久,然後抓著我的手,問是誰畫的。”
“我當時很害怕,以為自己闖了禍。”
謝遲意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可堂兄他……並沒有生氣。”
“他先是不可置信,再是反覆查驗,甚至對我進行考驗,最後……他大笑出聲。”
“他當即決定帶我回金陵,並安排人手,將我父母同樣接到了金陵城。”
也是從那一天起,符仙子之名,便響徹整個雲州。
故事講完了。
院內一片寂靜。
裴雲聽完,心中有些意外。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本以為會聽到一段嫡系打壓旁系天驕,為了資源互相傾軋的話本戲碼。
卻沒料到當年的謝明遠,竟有如此胸襟。
洛水法會上那謝明遠的表現,實在很難讓人將其與謝遲意口中堂兄聯絡起來。
那個傲慢無禮的紈絝公子,當年竟也曾是個為家族興盛而真心歡喜的赤丈倌辍?
金陵謝氏雖在符道頗有盛名,但家中只有一位“地成仙”的紫府真君坐鎮。
且年事已高……
別說與天下聞名的劍庭,便是與洛水沈氏比起來,都有一定的差距。
但這一代的謝遲意能以旁支之身,一躍成為足以與劍庭“小劍仙”比肩的絕世天驕。
除了其自身那驚才絕豔的天賦外,謝明遠當初那份引路之情,確實功不可沒。
“既有引路之恩,又有同族之誼。”
裴雲目光落在謝遲意那張清冷的側臉上。
“按理說,你們兄妹二人的關係應當極好才是。”
“縱使如今修為有別,也不該走到‘漸行漸遠’這一步。”
“當年他能容得下一個天才堂妹,為何如今卻容不下一個比他強的‘符仙子’?”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漸行漸遠的,何止是堂兄。”
明明院落的風已停,可謝遲意的聲音卻輕得彷彿被風吹散。
“還有……我的爹孃。”
裴雲眉梢微挑,並未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謝遲意轉過頭,望向院牆一角。
那裡種著幾株並不名貴的野蘭,是她從鄉野老家帶來的。
“裴大人,您方才看到了。”
“這隻貓兒貪吃,我餵它,它便親近我,在我腳邊打滾撒嬌,毫無顧忌。”
她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苦笑。
“可人……終究不是貓。”
“未入謝家本家之前,日子雖苦,卻很真切。”
“那時我不懂事,若是貪玩弄髒了衣裳,母親會揪著我的耳朵罵我;”
“父親若是獵到了野味,會把最好的腿肉夾給我,然後笑著摸我的頭,說我是個饞嘴的小丫頭。”
“那是純粹的歡喜,是血脈相連的親近。”
謝遲意眼中浮現出一抹懷念的光亮,那是她眼底深處最鮮活的色彩。
“可後來,入了金陵,進了那座高門大院。”
“我們住進了有聚靈陣的暖閣,吃上了以前見都沒見過的靈米。”
“族中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