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嘴角滲出。

    緊接著，是雙耳、眼角、鼻竅……

    七竅之中，皆有承載著他法理菁華的金色血液緩緩溢位。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衝神魂本源。

    更可怖的變化，發生在他的金丹內景之中。

    那枚他耗費無數心血、熔煉“太初真意”才鑄就的，圓融無暇、青翠如玉的太上金丹表面。

    此時竟發出了一聲清脆至極的“咔嚓”輕響……

    一道細微的裂痕，赫然出現在金丹之上！

    金丹受損！

    裴雲身軀猛地一顫，意識在這一瞬間幾乎被撕裂。

    連維持最基本的“清明”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的意識如一葉孤舟，在狂濤駭浪中沉浮，甚至開始急速下沉。

    “……停下……”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洛神微弱而急切的聲音。

    但他聽不清，也無法回應。

    那張天地靈秀所鐘的絕美容顏，在他眼中變得模糊、重疊。

    裴雲意識正不斷下沉，墜向一片無光無聲的至暗深淵。

    他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一個源自道心深處最本能的執拗——

    身為仙朝鎮撫使，眼見雲州將傾，億萬生靈懸於一線，總要做些什麼……

    所以，不能停！

    裴雲本能地、固執地維持著“太上真意”的輸送，不讓那片維繫一切的青翠玉葉有絲毫潰散。

    不能停！

    一旦他停下，這脆弱的平衡便會瞬間崩潰，洛神必將隕落。

    而他自己亦會被這神靈崩碎的反噬之力，碾為齏粉。

    可裴雲的意識也愈發模糊，黑暗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就在裴雲道心將傾，神魂即將被那無邊神性碾碎的至暗時刻。

    在他那混沌模糊的感知中——

    一點微光，乍然顯現。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一簇簇，一團團，微弱，卻無比溫暖的金色光點，於黑暗中亮起。

    這些光點，並非源自洞天之內。

    而是順著他與洛神之間的法力聯絡，沿著那四通八達、遍佈整個雲州的洛水水脈。

    從四面八方，自千里之外，浩浩蕩蕩地匯聚而來。

    如億萬螢火，似漫天星辰。

    它們穿過現世與洞天的界限，湧入這片即將崩塌的紫府洞天，湧向那即將被壓垮的裴雲。

    暖意，流淌過裴雲冰冷的神魂。

    光輝，照亮裴雲沉淪的意識。

    這股暖意，純粹、乾淨、不含任何法力，卻帶著一股最質樸的堅韌。

    將裴雲不斷下沉的身軀，溫柔地包裹、輕輕地托舉。

    在這無盡的暖意中，裴雲的眼前，閃過一幕幕畫面。

    畫面中，濁浪滔天的洛水岸邊，一個鬚髮皆白、滿面風霜的老漁夫，跪在自家烏篷船頭。

    他沒有逃，只是用那雙粗糙開裂、佈滿老繭的雙手合十。

    對著渾黃的江水，用最質樸的語言喃喃祈叮骸昂由衲锬铮竽@靈，保我兒孫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