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公輸奇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彷彿根本沒有聽見。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沈滄瀾何曾受過這等無視。
雖然早就聽說過這位院長脾氣極其古怪,但同為真君,他自認為姿態已經放得足夠低。
可對方依舊如此不給面子,當真是……
沈滄瀾麵皮微微抽動。
“公輸院長。”
裴雲適時開口,打破了這凝滯的氣氛。
“此陣法雖麻煩,但對院長而言,並非無計可施,對嗎?”
公輸奇將目光投向裴雲,並未否認。
“晚輩明白了。”
裴雲微微一笑。
“之前與院長的約定,晚輩可再添一筆。”
“我知院長對‘太上’法理極為感興趣。”
“恰好,晚輩之前以太上法理撬動前輩仙工之道時,有了些許感悟。”
“若前輩願出手相助,晚輩之後便奉上這份感悟。”
對於公輸奇這種人來說,不感興趣的東西就是不感興趣。
任別人許下種種好處也不會感興趣。
可一旦碰上感興趣之處,那溝通起來就很輕鬆了。
“好。”
公輸奇答應得極為乾脆。
對他而言,與裴雲交易的價值,遠超沈氏所能給出的任何“重謝”。
“請院長出手,解此陣法。”
裴雲示意。
交易達成,公輸奇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那破碎的【洛神還源大陣】正下方。
他並未急於動手,只是抬頭仰望著那繁複無比的陣圖。
雙眼中,無數細微的符文與陣路飛速流轉。
彷彿在瞬息之間,便將這傳承千年的護族大陣徹底看透。
沈滄瀾見狀,也只能按捺住性子,靜觀其變。
他雖亦是紫府真君,但在陣道一途與眼前這位相比,實有云泥之別。
片刻後,公輸奇抬手,十指翻飛,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一道道由純粹“仙工”法理構築的符文被他憑空勾勒而出,精準無比地打入大陣各處殘存的節點之中。
他並非在修復,而是在進行一種更為徹底的“解析”與“接管”。
沈氏難以掌控的大陣,在公輸奇手中,卻彷彿成了一件可以隨意拆解重組的玩具。
“哼。”
公輸奇口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那更改法陣之人,倒也有些巧思。”
他指尖一點,一道仙工符文沒入大陣核心。
下一刻,大陣深處,一股極其陰晦、詭秘的法理波動一閃而逝。
“這是……”
沈滄瀾面色一變,他從那股氣息中,感受到了一絲足以致命的兇險。
“改變此法陣之人留下的後手,與大陣法理一體,極難察覺。”
公輸奇平靜道。
“就算你們有辦法強行穩住大陣,或是試圖重新奪取權柄,這道種便會瞬間引爆。”
“屆時,整座大陣的法理會逆轉,千里地脈一併化為虛無。
聽聞此言,沈懷瑜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好狠毒的算計!
這根本就是絕戶之計!
若是他們方才不顧一切,強行催動大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沈滄瀾亦是面色凝重。
他望著公輸奇的背影,心中再無半分輕視,只餘一絲慶幸。
不愧是天工院院長,這等陣法造詣,當世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同時,二人看向裴雲的目光,也悄然有了變化。
如果說先前,他們只是將裴雲看作一個手腕強硬、背景深厚的仙朝酷吏。
那麼現在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位年輕鎮撫使不僅手段狠辣,智計過人。
其所能調動的力量,更是遠超他們的想像。
公輸奇不再言語,雙手結印。
純粹的“仙工”法理自他掌心延伸而出,刺入大陣節點。
那股霸道蠻橫的“山海”法理,在這更為精妙的“仙工”法理面前,如頑童遇上了嚴師。
被一層層地拆解、剝離、重構。
陣法問題正在有條不紊地解決,但洛水的天災,卻在分秒之間加劇。
不斷有傳訊飛劍傳來,每一柄飛劍帶來的都是一道噩耗。
沈懷瑜神情嚴峻,望向裴雲,聲音沙啞。
“裴鎮撫使,大陣雖解,可這水患……”
裴雲抬頭望向那因洛神衰弱而變得陰沉的天穹,忽然開口:
“能掌控洛水的先天神靈,並非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