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面寶鑑並無任何攻伐、防禦之能。
它唯一的作用,只是八個字——
追本溯源,問法於塵。
公子將法力注入其中,渾濁鏡面沒有絲毫變化。
他抬手,將問天鑑對準了作為“媒介”的沈驚鴻。
嗡!
鏡面之上,一道微不可查的漣漪盪開。
它沒有映照出沈驚鴻的身影,也沒有映照出湛藍的賜靈光帶。
它映出的,是那條光帶延伸而來的“路徑”——
一道無形無質的光,沿著那賜靈之路,逆流而上。
“借汝之途,為我引路。”
公子神念一動,以沈驚鴻為橋,以道韻為路。
他的意志彷彿化作了一葉扁舟,沿著這條“賜靈之路”。
跨越現實與本源的界限,探入那片屬於先天神靈的絕對領域。
一瞬間,公子的視野彷彿被無限拔高、拉伸。
這是一片怎樣的景象?
沒有山川河流,沒有日月星辰。
只有一片無始無終、無邊無際的“元始之水”。
這裡是萬法之源,是“水”這一概念誕生的地方。
任何後天習得的道法神通,在此地都會被瞬間同化、消解。
公子一路追溯,直至萬法誕生之初,天地開闢之始。
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並非任何形態的靈物,甚至不是一道具體的“道韻”。
它是一縷“炁”。
它不是任何顏色,因為它先於顏色而存在。
它不是任何形狀,因為它先於形狀而被定義。
是洛神作為“先天神靈”,於“無”中生“有”的剎那,自身所攜帶的那一縷本源。
【洛水一炁神韻】
公子心神激盪。
這便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的本命神通【坐忘心齋籙】,乃是修行極致的“減法”。
是通過斬卻自身與天地萬物的一切聯絡,最終達成“天地失我,萬法不沾”。
這是一種極致的“無”。
在“守”與“藏”的法理上,堪稱萬古第一。
憑此神通,他在任何時候都可立於不敗之地。
然則,大道有得必有失。
要晉升紫府,開闢洞天,必須在“無”中生“有”。
他的道基太過虛無,宛如鏡花水月,根本無法自行凝聚出真實不虛的紫府位格。
而任何蘊含後天法理的先天靈物,與他的道法根本相沖,觸之即潰。
唯有這【洛水一炁神韻】,這代表著最純粹“創生”,才是他開闢“真實”的唯一途徑!
是他成就紫府,踏出那一步的無上之機!
沒有絲毫猶豫,公子催動問天鑑,裹挾著神念,輕輕觸碰到那一縷神韻。
與此同時,
嗡——!!!
一道沉悶的嗡鳴,自洛水地脈最深處炸響!
那並非聲音,也非來自洛神。
而是整片洛水,這方圓數千裡山河的水行法理,在表達最純粹、最本能的憤怒與排斥!
那混沌迷茫的洛神意志,終於在本源被觸動的一刻,感受到了威脅!
轟——!
整片洛水流域,萬萬裡山河,在這一刻同時震顫。
原本平靜的河面倒映著陣圖光華,此刻卻猛然沸騰,掀起千丈狂瀾。
天地變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壓,自靈樞深處轟然爆發。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一位先天神靈本能的憤怒。
是這方天地,對入侵者的排斥與鎮殺!
在這股意志面前,即便是一般的紫府真君,亦不過是稍大一些的螻蟻。
這便是,先天神靈!
即便公子有【坐忘心齋籙】護體,也絕無可能與一位執掌一方水土權柄的先天神靈正面抗衡。
一旦被那股意志鎖定,即便只是半睡半醒的狀態,也足以將他從“虛無”中強行揪出,碾為齏粉。
公子面色微微一白,鬢角也滲出一絲細密冷汗。
原本平穩持著法訣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但他嘴角弧度,卻依舊未變。
與一位先天神靈交手,無異於螳臂當車。
但他從一開始,便沒有這個打算。
“山海,鎮!”
公子指訣再變,一道與沈氏《洛書歸元典》截然不同,卻同樣恢弘、厚重的道韻勃然而發。
那道韻道韻如山之沉凝,如海之浩瀚。
山與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