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裴雲略顯愕然。
他見過悍不畏死的亡命徒,也見過忠貞不屈的死士。
但像梅生白這般,一言不合,連話都不多說一句,上來就直接選擇自爆神宮求死的。
還是頭一回見。
他本以為稍稍展露實力,便能讓對方認清現實,乖乖配合。
畢竟妖屬大多趨利避害,敬畏強者。
可現在看來,他似乎想錯了。
這女人,瘋了不成?
裴雲心中有些難辦。
他需要梅生白活著,需要她去聯絡方清源的那位禁臠。
若是人死了,線索也就斷了,他還要再費手腳去另尋他法。
念及此處,裴雲神色稍正。
伸出右指,在腰間那柄古刀“無妄”上,輕輕一彈。
“錚——”
一聲清越的刀鳴,宛若龍吟,響徹山林。
一道如夢似幻、彷彿由無數細碎因果凝聚而成的刀意,自刀身之上瀰漫開來。
如微風拂過水麵,輕柔地掃過梅生白跪倒在地的嬌軀。
倒果為因,謊如昨日。
下一刻,恍如仙蹟的一幕發生了。
在梅生白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她體內那座已經佈滿裂紋、即將徹底崩塌碎裂的神宮,竟彷彿時光倒流一般。
所有的裂紋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那些狂暴混亂、即將爆開的靈力。
也重新變得溫順平和,緩緩流回了十二重樓闕之中。
不過短短一息之間,她那瀕臨自毀的神宮,竟恢復如初,完好無損!
彷彿剛才那決死的一幕,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這恍如仙神般的手段,徹底擊潰了梅生白最後的一絲心氣。
她呆呆地跪在地上,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與絕望。
如果說方才裴雲展露出的金丹威勢,讓她感到了絕望。
那麼此刻,這顛倒乾坤的神通手段。
則讓她品嚐到了真正的、連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懼。
原來在這位仙朝逡滦l的面前,她連選擇生死的權力,都沒有。
徽稚綆p的月華霜雪異象悄然散去。
“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麼?”
裴雲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聲音溫潤依舊,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淡漠。
梅生白嬌軀一顫,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俊秀得有些過分的臉龐。
嘴唇翕動,發出沙啞乾澀的聲音。
“他……他還活著嗎?”
她問的,自然是九慈恐郎。
“活著。”
裴雲言簡意賅。
“不過,襲殺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如今被鎮壓在京城詔獄深處,與凡人無異。”
聽到“活著”二字,梅生白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微光、
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但緊接著“死罪”二字,又讓這絲微光險些熄滅。
詔獄……
她雖未去過,卻也聽聞過其可怖的傳說。
凡是進去的,便幾乎沒有能活著出來的。
“我……我能為他做什麼?”
梅生白聲音顫抖地問。
“這就要看你對我有沒有用了。”
裴雲微微一笑,終於圖窮匕見。
梅生白聞言,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
她知道這位地位超然、實力深不可測的鎮撫使親自登門。
所求之事,絕非尋常!
裴雲也懶得與對方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據我所知,你有一位閨中密友,是布政使方清源的禁臠,可有此事?”
裴雲心中清楚。
要對付方清源那隻老狐狸,必須在他那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中,安插一雙屬於自己的眼睛。
而這雙眼睛,絕不能與他有任何直接的聯絡。
否則以方清源的警覺,定會察覺端倪。
梅生白,以及她那位身在方府的朋友,便是最佳的“中間人”。
聽到“方清源”三個字,梅生白臉色又是一白。
她如何能不知道方清源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雲州官場上權勢滔天的大人物!
“大人,您想做什麼?”
她聲音發顫,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做什麼,你無需知道。”
裴雲的語氣不容置喙。
“你只需替我聯絡她,讓她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