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注裴雲此人,或將是她此生最為正確的一步棋。
靜室異象散盡,金玉道韻亦然斂去。
此間清雅依舊,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已截然不同。
秦蘭妃看向裴雲的目光悄然生變。
那裡面商賈的審度與權衡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風雨同舟的親近,以及一縷她自身都未曾明瞭的……柔情。
“看來這樁生意,你我都是贏家。”
裴雲含笑開口,打破了沉寂。
一聲“你我”,已然取代了先前的“秦會主”。
秦蘭妃聞言,亦是嫣然一笑。
此番笑意發自肺腑,再無半分矯飾。
她起身為裴雲斟了一杯茶,動作自然。
“自今日起,四海商會便是裴大人最穩固的倚仗。”
秦蘭妃將茶杯遞過,指尖若有若無地觸碰了一下裴雲的手指。
“而妾身,亦然。”
這聲“妾身”說得自然而然,再無之前的試探與刻意。
“日後若有用得上四海商會之處,憑此物,可調動仙朝六合所有分號。”
言罷,秦蘭妃取出一枚暖玉令牌遞予裴雲。
令牌通體古樸,僅篆刻一字——
“秦”。
裴雲接過令牌略一端詳,便收入袖中,隨即起身。
“我另有要事在身,需得先行一步。”
秦蘭妃並未出言挽留,只是目光深深地望著對方。
直至裴雲的身影消失在傳送法陣的光華之中,秦蘭妃才彷彿卸下了所有力氣。
身子微微一軟,靠在了窗邊的軟榻上。
她怔怔望著裴雲離去的方位。
許久,那張明豔無儔的臉上,方才浮現一抹似是無奈又飽含欣然的笑意。
獨自一笑,春風滿室。
……
京城東郊,聽竹小院。
裴雲身形顯露於院門之外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駐足片刻,打量著這座親手為芸娘置辦的庭院,眸中笑意溫潤。
數月未歸,此地景緻已與離去時已大不相同。
當初這座宅院雖精緻華美,卻處處透著一股無人居住的清冷與死氣。
而如今院牆上爬滿了新生的綠藤。
牆角闢出一方藥圃,其中靈草安神,長勢喜人,顯是受過悉心照料。
青石小徑潔淨無塵,偶有落葉點綴,反添了幾分詩意。
簷下風鈴,隨晚風叮咚作響,清越悅耳。
如今的小院,處處都充滿了生活的痕跡,與溫暖的煙火氣。
裴雲能想像到,那個女子是如何日復一日,用心打理著這裡的一切。
將這裡從一座“宅子”,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家”。
裴雲甚至看到,廊下竹竿懸著幾件手織的嶄新男子常服。
尺寸正是他的。
顯然,芸娘早已為他回來長住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裴雲信手推開虛掩的院門。
“吱呀”一聲輕響,驚動了屋內的佳人,清幽的琴聲戛然而止。
須臾,一道豐腴婀娜的身影自屋內快步而出。
待看清來人面容,芸娘腳步頓止。
那雙含情美目先是錯愕,隨即被無盡的欣喜淹沒。
“公……公子?”
芸娘嗓音發顫,似不敢信眼前所見。
波流轉間,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我回來了。”
裴雲含笑頷首,緩步上前。
話音未落,芸娘已如倦鳥歸林,徑直撲入他懷中。
將臉頰深埋裴雲胸膛,滾燙的淚水頃刻間便溼透了衣襟。
“公子……你終於回來了……芸娘……好想你……”
芸娘語聲哽咽。
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裴雲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在芸娘微微顫抖的背上輕柔拍撫。
任由她宣洩著這數月來的思念與擔憂。
許久,芸娘才漸漸平復下來,從裴雲懷中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
眼角下的那顆硃砂痣。
在淚光的映襯下更顯泫然欲泣,楚楚動人。
芸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些喜極而慌亂地擦了擦眼淚,語速飛快地說道:
“公子想必餓了,芸娘這便去做些吃食……”
“不對,公子一路風塵,舟車勞頓,當先沐浴歇息才是……”
芸娘一時手足無措,想要為公子做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做起。
見她這般手足無措的可愛模樣,裴雲心中一暖,不禁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