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面露喜色,恭聲退下。
接下來,禮部上奏祭天大典儀程,工部主事詳陳青州水利,鴻臚寺言及與東海妖族通商事宜……
一件件,一樁樁,皆是關乎仙朝國祚、天下民生的軍國大事。
女帝贏九歌端坐其上,或準,或駁,或發問,或決斷。
言語不多,卻字字千鈞,精準地切中每一樁事務的核心。
裴雲靜立旁聽,心中微動。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旁觀女帝處理仙朝政務。
往昔相見,多是私下密談,所論皆為大劫秘辛。
今日方才窺見其作為一朝女帝的冰山一角。
裴雲原以為這位女帝陛下的霸道,更多體現在對外的殺伐果斷之上。
今日才知其對內政的處理,同樣是雷厲風行,洞若觀火。
且並非一味的強硬,其中不乏高妙的制衡與懷柔手段。
只是這等日理萬機,將整個龐大仙朝的咿D系於一身,日復一日地處理這等浩如煙海的政務。
其心力之浩瀚,當真匪夷所思。
這位女帝,當真不易。
許久之後,殿內議事終了。
“今日便到此,眾卿退下吧。”
女帝淡然的聲音響起。
“臣等,告退!”
山呼之聲整齊劃一,數十名仙朝重臣躬身行禮。
而後轉身,魚貫而出,腳步聲輕不可聞。
這些人行至殿前,不約而同地注意到了靜立一旁的裴雲。
一道道目光,或隱晦,或直白,落在了他的身上。
青州之事,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至京城。
裴雲以雷霆之勢,將整個青州鎮撫司都攪得天翻地覆。
壓服青麟崖陸氏與東華道庭,將四府之地重新納入仙朝掌控。
這番動作掀翻了青州棋盤,也等同於動了許多人盤根錯節的利益。
一名身形魁梧如山的都督府武將,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目光如刀,帶著審視與不善。
而那位先前上奏戶部尚書,則向裴雲投來一個和善的微笑,微微頷首。
亦有一名仙風道骨的內閣大學士。
只是目不斜視地走過,彷彿裴雲只是一縷無足輕重的空氣。
更多的人,則是神色複雜,心中各自盤算。
他們都清楚,陛下此刻單獨召見這位攪動了青州風雲的麒麟千戶,絕非尋常。
裴雲神色平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思內藏,波瀾不驚。
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待到所有官員盡數離去,沉重的殿門緩緩閉合。
整個凰極殿,陷入一片空曠而死寂的寧靜。
這寧靜比之前的森嚴,更具壓迫感。
因為此刻,殿中只剩下他,與那位高踞於九天之上的女帝。
“裴雲。”
女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
彷彿並非從前方傳來,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迴盪。
裴雲邁步來到殿中裴站定,躬身一禮。
“臣在。”
“抬起頭來。”
贏九歌的聲音自御座上傳來。
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疲憊,顯然方才的議事耗費了她不少心神。
“青州一行,路途遙遠,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為仙朝效命,乃臣之本分,不敢言苦。”
裴雲從容應答。
贏九歌似是輕笑了一聲,殿內威嚴的氣氛稍稍緩和。
“青州之事,鎮撫司的奏報,朕都看了。”
“你這次做得不錯。”
贏九歌語調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不錯”二字從她口中說出,已是極高的讚譽。
“青麟崖陸氏與東華道庭,盤踞青州數百年,尾大不掉,早已是仙朝心腹之患。”
贏九歌的話語輕描淡寫。
“你倒好,一紙賭約,一樁生意,便將這頭桀驁的青州猛虎,套上了仙朝的鎖鏈,化為己用。”
“最後以重利分化鎮撫司,將整個青州的玄門與商路,盡數置於監察之下。”
“這兵不血刃的手腕,比朕原想的要高明許多。”
裴雲心中凜然,垂首道:“臣只是僥倖。”
“僥倖?”
贏九歌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一絲玩味。
“朕的棋盤上,沒有僥倖。”
“朕本打算,若你失敗,便命三柱國之一,調大軍三萬,配以‘天憲寶船’。”
“將青麟崖與東華道庭自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