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雪遇暖陽,悄然消融。
舉重若輕,道法自然。
這便是金丹境的與眾不同。
一舉一動,皆是自身大道的延伸。
短短兩三招的試探,二人皆是心頭一凜。
對對方的根基之渾厚,有了更為直觀的認知。
秋剪水收手,神色凝重了幾分。
“裴道友,我的本命道法【水中月,塵鏡仙】,你早已見識過。”
“如今雖已蛻變為本命神通,其根本卻未曾改變。”
“今日所用,乃是我晉升金丹後,新悟的一道神通。”
話音未落,秋剪水素手輕揚,整座瑤光寒鏡臺的景象驟然一變。
天,彷彿暗了下來。
有雪自雲海之上飄落。
晶瑩剔透,飄飄灑灑。
轉瞬間便將這方天地化作了一片茫茫雪境。
源自太陰的極致清冷中,竟悄然生出了一縷人間煙火般的暖意。
猶如極夜中的一豆燈火,寒冬裡的一縷炊煙。
太陰神通——
【人間雪】
月華本清冷,因入紅塵,方知人間暖意。
身處雪境之中,裴雲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倦意自心底湧起。
那並非尋常疲憊。
而是歷盡千帆、看遍繁華後,一種渴望歸於平寂的滄桑。
好似在催促人卸下所有爭強好勝之心,於這漫天風雪裡尋一處屋舍,溫半壺濁酒,安然了此殘生。
這便是神通之玄奇,能越過護身法力,直接作用於道心意志,防不勝防。
而這消磨鬥志的溫柔鄉里,有凜冽殺機暗藏。
倘若心神真個沉淪,那看似柔和雪花,便會立時化作世間至利之刃。
於寂靜無聲中,將修士的肉身連同神魂一併碾作飛灰。
此門神通,竟將消磨意志”與“太陰殺伐”兩種截然相反的玄妙。
當真神異!
可裴雲立在風雪中心,身形卻穩如山嶽。
他非但未曾抵禦那股侵蝕道心的暖意,反而從容掐出一道法訣。
“敕!”
一聲輕喝,一道蘊含至高法理的敕令在他頭頂無聲浮現。
敕令無形無相,卻似與此方天地的根本道則產生了共鳴。
剎那間,一方肉眼難見的法域以裴云為中心,轟然張開!
太上神通——
【太上執符敕道我】
法域展開的瞬間,維持著神通的秋剪水秀眉微不可查地一蹙。
她赫然察覺,自己用以維繫這片雪境的法力,竟在毫無徵兆下暴漲了近五成!
那憑空多出的五成法力,彷彿被一道無形之口強行吞噬,不知去向。
神通本就耗費心神法力,如今無端多出五成損耗,對任何金丹修士而言,皆是難以承受之重。
於是,場間呈現出一種極為詭異的對峙。
兩道神通領域鋪開,身處其中的二人卻都靜立不動。
秋剪水的雪境之內,風雪愈發緊湊。
那消磨意志的紅塵暖意與暗藏的鋒銳殺機交織成網,無孔不入,正緩緩向中心的裴雲收攏。
而在裴雲的無形法域中,一道“太上敕令”高懸其上。
正源源不絕地抽取著對方神通的根基法力,化作己用,甚至暗中另有玄妙。
兩人不再出手,反而比拼起了神通對耗。
此局關鍵,便看是裴雲的鬥志先被【人間雪】的暖意磨盡,為殺機所趁;
還是秋剪水那浩瀚的金丹法力,先一步被強行抽乾,無以為繼。
在神通對峙的同時,兩人亦在藉機相互體悟對方大道之妙。
秋剪水美眸中異彩連閃。
她能清楚感知到自身法力的流失,卻隱約覺得,這絕非對方神通的全貌。
在那霸道蠻橫的“抽取”之下,似乎還藏著一種更為高渺、更為本源的“竊取”真意。
只是兩者間彷彿隔著一層薄霧,令她一時難以勘破。
裴雲亦在細細品味。
【人間雪】的玄妙,讓他也不禁暗自讚歎。
此等將心神攻伐與法理殺伐熔於一爐的神通,確實是防不勝防。
就連他自己,都能從周遭風雪中,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心悸。
若非他所修的太上道統,天生便對此類偏向於“心神消磨”的神通有著極強的剋制。
換作旁人來此,恐怕早已落敗。
雲海之上,柳玥看得目馳神搖,由衷讚道:“剪水此番機緣,當真不湣!?
“以紅塵意淬鍊太陰雪,剛柔並濟,已然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