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此刀之鋒利,遠出其所料!
難怪陛下會遣此人巡視青州。
曲風端起茶盞,輕輕拂去浮沫。
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不言語,便是默許。
而這份來自指揮使的默許,便成了壓垮衛長風一系的最後一根稻草。
堂中死寂,氣氛凝滯如鐵。
終於,有人再也承受不住這般神魂上的重壓。
“噗通!”
一名立於陳北望身後的百戶,雙膝一軟,頹然跪倒。
他朝著裴雲的方向,涕淚交加,連連叩首。
“裴千戶開恩!”
“卑職是一時糊塗,受了矇蔽,才會出言不遜!”
“陳北望黨同伐異,排除異己,我等敢怒不敢言久矣!”
“我等願棄暗投明,從此唯裴千戶馬首是瞻!”
這一跪,彷彿推倒了第一張骨牌。
“噗通!”“噗通!”
聲響接二連三。
方才還與吳志勇、趙啟明分庭抗禮的逡滦l們。
無論是百戶、總旗,亦或是尋常校尉,竟是齊刷刷跪倒了一片。
不過瞬息之間,衛長風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已然土崩瓦解。
除了寥寥幾名心腹死忠,餘者盡皆俯首,向著裴雲搖尾乞憐。
此情此景,何其諷刺,又何其現實。
陳北望呆立原地。
唇角翕動,欲出言痛斥這群見風使舵之輩,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恍惚憶起。
多年前,自己也曾用著相似的手段。
許以好處,威逼利誘,將那些搖擺不定之人收歸麾下。
結黨營私,一步步爬上了千戶之位。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昔日種下的因,今日終得此果。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
裴雲對這滿堂的“棄暗投明”恍若未聞。
其目光,甚至未曾在那些跪伏的身影上停留分毫。
他只是望向吳志勇與趙啟明,望向那些從始至終都選擇信他之人。
而後,裴雲微微一笑,輕輕頷首。
這一笑,一頷首。
其間分量,勝過千言萬語。
那些追隨他的年輕逡滦l們,瞬間挺直了腰桿,面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自豪。
他們知道,自己賭對了!
此時衛長風再也無法在此地待下去。
他只覺自己畢生威名,今日被此子一朝傾覆,顏面蕩然無存。
“好一個裴千戶!”
衛長風死死盯了裴雲一眼,那眼神彷彿要將裴雲的模樣刻入骨髓。
言罷,他猛一拂袖,憤然離去。
“衛大人!”
陳北望如夢方醒,也顧不得旁人,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
望著二人倉皇遠去的背影,裴雲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冽。
他倒也不是不願趕盡殺絕,以防後患。
只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陳北望再是無能,亦是仙朝欽命的千戶。
衛長風更是金丹境巔峰的修為,身為一司鎮撫,地位舉足輕重。
仙朝官身,便是一道護身符。
他手持女帝密令,固然可以便宜行事,卻也不是真的無法無天。
更何況,上首還坐著一位紫府真君。
有曲風在此鎮著,同僚相殘之景,斷無可能發生。
裴雲心中明鏡似的。
曲風拿他當刀,意在整肅風氣,重立規矩。
此乃二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之前青州執道者作亂前,他才會毫不客氣的向曲風要來一道“命令”。
曲風要的是“破而後立”,而非讓他大開殺戒。
搞得青州鎮撫司人心惶惶,徹底癱瘓。
況且,於衛、陳這等極重顏面之人而言。
今日這般眾叛親離,被滿堂袍澤孤立。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遠甚於一刀殺了他們。
此為攻心之計。
至於曲風日後如何處置這二人,便不關他的事了。
待青州事了,他自會離去。
只要這兩人別再不長眼地來招惹他,他也懶得去管。
裴雲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群“棄暗投明”者身上。
“都起來吧。”
“裴某方才所言,皆是就事論事,並無半點針對諸位的意思。”
裴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