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收束在外一切產業,族中子弟閉門清修。”
“百年之內,不得妄動,不許再生事端。”
陸淵一言,便為陸氏定下了未來百年的基調。
陸文淵默然良久,方才抬頭。
他眼中的血絲未散,但那份屬於家主的沉穩已經歸位。
“是,孩兒謹遵父親鈞令。”
經此一番剖析,陸文淵胸中鬱氣也散去大半,精神為之一振。
失去四府,陸氏只是元氣大傷。
只要根基尚存,便有捲土重來之日。
他身為家主,自當殫精竭慮,領家族走出這片陰霾。
然而就在此刻,一個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軒外響起。
“陸老前輩有此見地,晚輩佩服。”
“只是這困局,倒也未必非得苦熬百年。”
這聲音……
陸淵、陸文淵、陸知微三人心神俱是一凜,霍然抬頭望向門外。
只見靜軒門前,那道本該早已遠去的玄色身影。
不知何時竟去而復返。
裴雲依舊負手而立,氣度閒適。
那張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正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們。
這裴雲,怎會去而復返?!
剎那間,一股荒謬絕倫之感湧上三人心頭。
方才好不容易平復的心境,再度被攪得天翻地覆。
此人……究竟意欲何為?
莫非是嫌方才的羞辱還不夠,要再來補上致命一刀?
“裴千戶……”
陸淵的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警惕與冷意。
“閣下去而復返,意欲何為?”
“前輩無須多慮。”
裴雲施施然踱入軒內,對那凝如實質的沉重氣氛恍若未覺,逕自開口。
“晚輩此番折返,是想與陸氏談一樁生意。”
生意?
陸家三人相視一眼,彼此眸中皆是化不開的困惑。
方才被此人逼得割讓四府,已是元氣大傷,此刻又有何生意可言?
裴雲將三人神色盡收眼底。
他嘴角微揚,開門見山地說道:“晚輩此來,意在邀請陸氏,與青州鎮撫司合作。”
此言一齣,又一道驚雷在三人腦海中炸響。
“與青州鎮撫司合作?”
陸文淵雙眉緊鎖,幾乎以為是自己聽岔了。
“裴千戶,你莫不是在說笑?”
“陸家主以為,我像是會說笑的人麼?”
裴雲臉上笑意倏然斂去,神情轉為肅然。
“青州鎮撫司這數年是何光景,內裡又是何等貨色,想必三位比我清楚得多。”
裴雲言辭犀利,直指要害。
“陳北望那等尸位素餐之輩盤踞高位,下屬亦是魚龍混雜,朽木難雕。”
“如今驟然接手四府,單憑鎮撫司那群庸才,怕是連玄門卷宗都理不清。”
“更遑論是掌控商路,威懾宵小了。”
“一旦交接生亂,致使四府動盪……我可沒興致再為旁人收拾殘局。”
這番話,說得不留情面,卻也切中要害。
陸文淵聞言,心頭一跳,隱約明白了什麼。
裴雲稍作停頓,話鋒一轉。
“陸氏立足青州千年,於四府之地的商路、礦脈、各方玄門,可謂洞若觀火。”
“這份底蘊,非鎮撫司旦夕可及。”
裴雲不著痕跡地捧了一句。
“所以,晚輩想請陸氏,助我一臂之力。”
裴雲的目光最終落定在陸淵身上,緩緩說出自己的圖帧?
“我意,請陸氏繼續插手青州玄門與商路諸事,且不止四府,而是全部六府!”
“無論是行商貿易,抑或威懾地方玄門,皆可便宜行事。”
“當然,所有行止,都需置於我鎮撫司監察之下。”
“一應賬目往來、人手調派,均需上報備錄,務必清清楚楚。”
“作為交換,陸氏於商貿中所得,鎮撫司允諾只取四成,餘下六成,盡歸陸氏。”
先施雷霆,再予甘霖。
裴雲將這恩威並施的手段,哂玫每芍^爐火純青。
聽罷裴雲之言,即便是陸淵這等歷經數百年風雨的人物,此刻心海亦是波瀾驟起。
他望向裴雲的眼神,充滿了驚異與複雜。
好生老辣的手段!
好一個滴水不漏的陽郑?
裴雲此舉,表面看是給了陸氏一條活路,一份好處。
其內裡,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