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沉溺於悲慟,非父祖與宗族所願見。
陸知微也非是那般人物。
故而他面色依舊沉穩,只是眸光比往日里更暗沉了些許。
蘇長卿端起茶盞,青玉杯壁映著他朗星般的眸子。
他未飲,只靜觀茶湯中舒展的嫩葉。
其聲線依舊從容,卻也帶上了幾分凝肅。
“此番殘墟之行,其間變數之烈,位格之高,已遠非我等所能揣度。”
“道君轉世,權柄相爭……”
“此等秘辛,便是我東華道庭的密卷之中,亦是語焉不詳。”
蘇暢親言語間點明瞭眾人的另一個心結。
“我等此行,本為【朔望承露盤】而來,意在以此為橋,聯結廣寒道宮。”
“如今想來,能保全道軀而出,已是萬幸。”
“至於那朔望承露盤終為影淵陸家所得,我等一番籌郑K究是一場空付。”
他的話,揭開了眾人心頭另一道沉甸甸的傷疤。
與此行根本目的失之交臂。
意味著他們藉此結盟廣寒道宮,以抗衡仙朝,徐圖青州的宏願,已是胎死腹中。
“盟約之事,暫且不議。”
陸知微抬首。
目光銳利如刀,掠過眾人面龐,恢復了“麒麟子”應有的清明。
“眼下我等真正該應對的,是另一樁大麻煩。”
他一字一頓,聲如金石。
“裴雲。”
“裴雲”二字一齣,軒內空氣似再度凝固。
眾人神色皆是一變,複雜難明。
那個仙朝千戶,在此番風暴中所扮演的角色,委實太過匪夷所思。
其行事之法,全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陸文淵眉頭緊鎖。
“不錯。”
“此子手段之酷烈,心智之深沉,實乃我生平僅見。”
“更可怖的是,他竟能於那等絕境中求生,甚至……”
“甚至還與廣寒道宮那位懸天月主,達成了某種外人不得而知的默契。”
一念及殘墟關閉前,裴雲獨留殿內,與兩位道君共處的情景。
陸文淵便覺一陣心悸。
涉及兩位道君在內,這背後牽扯的因果,足以讓他都感到不寒而慄。
蘇長卿擱下茶盞,眼底閃過一絲難言的晦暗。
身為東華道庭頂尖天驕,他素來自矜,未將同輩放在眼中。
可面對裴雲,他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從觀雲臺上的不屑,到立下賭約時的輕慢,再到朔月殿中那石破天驚的一刀……
“此人,確是心腹大患。”
蘇長卿聲線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