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步落下,以其足下為圓心。
方圓百丈的天地氣機驟然一變,彷彿由暖春瞬間墜入寒冬。
一股霜雪般的凜冽道韻轟然擴散。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霜刃凝結,切割著此間的一切法理。
【風雪】
陸淵蛟頓覺身軀一滯,如陷萬丈冰海,動彈不得。
他引以為傲的影遁秘法,那與陰影相合的根本道則。
竟在這股道韻沖刷之下,變得晦澀凝滯,彷彿要被從陰影中生生剝離出來!
“退!”
陸淵蛟心中大駭。
厲喝一聲,強行催動法力化作一道墨影向後疾退。
同時他雙手訣印變換,數道由精純影力所化的漆黑蛟龍盤旋而出,咆哮著撲向裴雲。
【影龍縛】
然而那幾條足以絞殺同境修士的影蛟,剛一衝入那片霜雪道韻瀰漫的區域,身形便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
其體表流轉的法力,正被那無形的霜刃飛速瓦解,發出陣陣“嗤嗤”的異響。
裴雲對此彷彿未見。
只是抬起手,並指為刀。
朝著陸淵蛟遁走的方向,隔空虛虛一斬。
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的刀氣破空而出。
那刀氣並不璀璨,甚至有些黯淡,彷彿一道不起眼的冬日雪線。
可其所過之處,虛空彷彿凝固,萬法皆陷沉寂。
陸淵蛟只覺亡魂皆冒。
他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絕倫的刀意!
這已非是單純的鋒銳,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法理傾軋!
他甚至生出錯覺,自己所面對的並非一個神宮境的修士。
而是一片永恆不化的極北冰原,是一整個寂滅蒼生的凜冬!
“開!”
生死一線,陸淵蛟再不敢藏私。
他猛然舌尖一咬,噴出一口心頭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玄奧血符,倏然印在他身前那面苦苦支撐的墨玉小盾【玄鱗盾】上。
嗡——!
玄鱗盾光芒暴漲,盾面之上顯化出一頭猙獰蛟影,向天怒吼。
此乃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可那道雪痕般的刀氣,只是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蛟龍虛影之上。
“咔嚓……”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那咆哮的蛟龍虛影,連同光華大盛的玄鱗盾本體。
自刀氣觸碰之處,蔓延開一道纖細的冰痕。
冰痕瞬息間爬滿整個盾面。
下一瞬。
“砰!”
這件上品法器,竟似脆弱的冰雕般應聲爆碎,化作漫天墨色粉塵。
刀氣餘威不減。
一閃而過,結結實實地斬在陸淵蛟的胸膛之上。
“噗!”
陸淵蛟如被山嶽撞擊,身形倒飛而出。
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瞬間為寒霜所封,鮮血未及流淌便已凝固。
陸淵蛟重重摔落在地。
在古道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痕,氣息一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一旁正與大黑、小黑糾纏的陸乾、陸巽二人見此情景,皆是肝膽俱裂。
哪裡還敢有半分爭鬥之心。
陸淵蛟掙扎著抬起頭。
望向那個持刀靜立、衣袂未亂分毫的青衫身影。
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等實力……
他腦中驟然閃過東華道庭那位天驕蘇長卿的身影。
便是那位名滿青州的蘇長卿,與此人捉對廝殺,恐怕也難言必勝吧?
“唔……”
不遠處,觀戰的烏月啼發出一聲讚歎。
她抓了抓頭髮,有些苦惱地拍了拍身旁大黑的腦袋,嘀咕道:
“這傢伙,怎麼每次見不著,修為就跟瘋長似的,一點道理都不講?”
“再這麼下去,我什麼時候才能找他痛痛快快打上一架啊……”
“嗚……”
大黑與小黑聞言,喉間發出委屈的低鳴。
巨大的狼首晃得跟撥浪鼓一般,顯然對此提議敬謝不敏。
打一場?
這輩子他們都不想再和那個煞星動手了!
戰場中央,風息塵定。
陸淵蛟急促地喘著粗氣。
胸前那股徹骨寒意,讓他連法力流轉都艱澀無比。
他望著緩步走近的裴雲,眸中閃過一瞬掙扎,旋即便被決然所取代。
機緣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此物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