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道漆黑神雷,便是明證。
“果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刻碑人低聲自語,眼中掠過一絲煩躁。
他如今不過借用陸雲飛這具神宮境的皮囊。
縱有萬千通天手段,亦受修為所限,斷無可能與一道完整的道君禁制抗衡。
囚恢畠龋K長卿與陸知微二人雖身陷囹圄,卻也看清了當前局勢。
見刻碑人束手無策,二人心中稍定。
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瞧出了幾分凝重與慶幸。
“看來此獠亦非無所不能。”
陸知微以神念傳音,聲線依舊平穩。
“這道禁制,便是我等脫困的轉機。”
蘇長卿微微頷首。
“不錯,此等禁制,非紫府真君親至不可嘗試破之。”
“他若強行施為,必遭反噬,屆時我等便可趁機……”
然話音未落,蘇長卿神色陡然一凝。
只見那刻碑人竟似早有所料,面上不見絲毫焦躁之色。
“朔月道主,你千般算計,自以為佈下此等絕殺之陣,便能護住道果不成?”
刻碑人輕聲溞Γ腥缭谂c一位萬古前的亡魂對談。
“可惜,世間萬事,總有變數。”
“問塵君那傢伙,論及算計,當真千古無二。”
刻碑人低聲自語,語氣中辨不出是讚許還是譏諷。
“竟連這一步,都替我備下了後手。”
就在蘇長卿與陸知微驚疑的目光注視下,刻碑人於袖中緩緩取出一物。
那是一葉不過掌心大小的烏木小舟。
舟身通體漆黑,古樸無紋,雕工粗陋,渾如凡間老叟信手削成的頑物。
甚至尚帶著幾分溼潤土氣,瞧來尋常至極。
刻碑人托著那烏木小舟,指尖於其上輕輕一點。
嗡——
霎時間,一股玄奧莫名的道韻自烏木小舟上彌散而出。
此道韻不顯霸道,亦不凌厲。
反倒蘊著一股蒼涼悲苦、無遠弗屆的浩瀚意境。
恍惚間,一片無形苦海驟然降臨。
海中波濤翻湧,盡是痴男怨女的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
芸芸眾生於其中沉淪,掙扎呼號,永無登岸之日。
而此烏木小舟,便是那苦海之上,唯一的一葉扁舟。
承載著渡盡蒼生的宏願,於無邊業力之海中獨行。
【渡厄舟】
“苦海無邊,渡厄為岸。”
刻碑人低聲唸誦,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他將烏木小舟托於掌心,繼而輕輕一吹。
那小舟迎風便漲,頃刻間化作三尺來長。
舟身之上,那股悲苦蒼涼的道韻愈發濃重。
蘇長卿與陸知微二人,面色於一瞬間褪盡血色。
陸知微但覺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偉力,好似萬重山嶽,悍然鎮壓於其神魂之上。
在此等力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青麟府雲書》道法,竟連咿D都艱澀無比。
他只覺自己化作了溺水之人,被那無形苦海徹底吞沒。
神魂沉淪,道心搖曳,一身修為泰半被壓制,動彈不得分毫。
“這是……何等法寶!?”
陸知微心神劇震,駭然失色。
此寶之威,已然遠超他的認知。
然其身側的蘇長卿,反應卻愈發劇烈。
這位東華道庭的頂尖天驕,自現身以來,哪怕面對刻碑人言出法隨的詭譎神通,亦始終氣度從容。
可此時此刻,他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溫潤笑意,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雙目死死盯著那艘烏木小舟。
“道君之寶!?”
蘇長卿喉頭乾澀,一字一頓。
聲如金石摩擦,彷彿是從齒縫間生生擠出。
此言一齣,不啻平地驚雷,於陸知微心神中轟然炸響!
“什麼?!”
他失聲驚呼,霍然轉首望向蘇長卿,眸中盡是駭然與驚疑。
“蘇兄,你……未曾看錯?”
道君之寶!
這四字分量,足以壓垮青州任何一座頂尖道門!
他青麟崖陸氏,傳承數千載,底蘊不可謂不深厚。
可壓箱底的鎮族之寶,亦不過是老祖手中那一件金丹巔峰的法寶,與一道殘缺的真君法旨。
近千載以來,更是連一件完整的真君之寶都未曾再見過。
可眼前這偽裝成他二弟的詭異存在,一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