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問了解二弟雲飛。”
“他雖有幾分機敏,可天資所限,性情更是怯懦。”
“莫說踏足那凶煞絕地,便是遙遙一瞥,恐亦會道心震盪,神魂不寧。”
“從那時起,我便開始懷疑,你……不是他。”
“此後,我於暗中觀你良久。”
“你的言行舉止,神態儀度,皆與我憶中雲飛一般無二,可謂天衣無縫。”
“有好幾次,我甚至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
陸知微袖中拳頭,悄然握緊。
“直至方才……我終是斷定,你,絕非陸雲飛!”
聞言,陸雲飛唇邊笑意愈濃。
他目光微轉,望向陸清芷。
“原來是三妹……呵呵,倒是我小覷了你。”
他嘖嘖讚歎,似對陸清芷的敏銳由衷欣賞。
“區區一句無心之言,竟能令她如此之早便心生警惕,令我露出馬腳。”
隨即,陸雲飛目光復又落回陸知微與蘇長卿身上,帶著幾分玩味。
“只是,我更好奇……蘇道兄與我這位大哥,分明是於這朔月殿前初次會面。”
“二位又是如何在我眼皮底下,暗通聲息,乃至定下聯手之機?”
可隨即陸雲飛自顧自恍然。
是之前兩人與秋剪水交手之時……
在聯手鎮壓秋剪水的同時,還有心思在瞬息之間計劃一切嗎?
想明白這一茬,“陸雲飛”由衷一嘆,搖了搖頭。
“看來,這世間之人,果真是誰也小覷不得。”
蘇長卿冷哼一聲,青袍無風自鼓。
“閣下神通廣大,我與知微道兄,不過行此險招,僥倖一搏。”
他目光如劍,直刺“刻碑人”。
“我更好奇的是,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又或者……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方才閣下崩滅我二人神通之法,其位格之高,道韻之奇,絕非青麟崖陸氏道統所能有!”
先前陸知微傳音邀其聯手,他尚有幾分將信將疑。
此刻親見此景,方知此獠來歷之詭,怕是遠超自己所料。
此言一齣,殿中諸人目光,齊齊匯於“刻碑人”之身。
面對眾人審視,“刻碑人”不見分毫窘迫,反是怡然自得。
從容理了理衣襟,繼而對蘇長卿與陸知微微微躬身,行了一道古老而繁複的禮節。
其姿態之優雅,氣度之從容,渾不似面對生死之敵。
倒像是在主持一場高朋滿座的論道玄會。
“在下……”
陸雲飛緩緩直起身,面上笑意溫和。
一字一頓,清晰入耳。
“刻碑人!”
刻碑人?
此等古怪名號,令蘇長卿與陸淵蛟皆是眉峰一蹙,不明其意。
陸知微周身雲氣翻湧,眸中殺意湧現!
“我不管你是刻碑人,還是畫符鬼!”
陸知微聲寒如冰。
“我只問你,我二弟陸雲飛……如今何在?!”
聞此一問,“刻碑人”面上笑容愈發古怪。
他以一種近乎憐憫的古怪眼神,打量著陸知微。
忽而放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幾欲淚下。
“哈哈哈……你問我,你的二弟何在?”
他笑聲稍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神情理所當然。
“陸雲飛,便是我啊。”
“一派胡言!”
陸知微怒喝,周身雲氣翻湧,顯然已是怒至極處。
“哦?大哥不信?”
“刻碑人”歪了歪頭,神情促狹。
“大哥可還記得?”
刻碑人斂去笑意,幽幽開口。
“十三載前,仲夏之月,你我於後山同習《青麟府雲書》,你因不得其法而心生煩躁,失手碎了最愛的那方玄龜硯。”
“此事,你瞞過父親,唯與我一人言說。”
陸知微瞳孔驟縮。
“有次凜冬之日,三妹頑劣,誤陷‘寒潭冰窟’。”
“亦是你我二人,不顧族中禁令,聯手破開禁制,方才將她救出。”
“為此,你更替我與三妹擔下所有罪責,被父親罰往思過崖,面壁三月。”
樁樁件件,皆是唯有兄弟二人方知的秘辛。
自“刻碑人”口中娓娓道來,分毫不差。
陸知微面上殺意寸寸凝固,代之而起的,是愈發深沉的困惑與……驚懼。
刻碑人笑眯眯地望著他,攤了攤手。
“你看,我便是陸雲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