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煞星,怎麼會在這裡當看客?
而他為裴雲佈下的陷阱……
那【十三繡夢母】的夢境,竟已然被破。
甚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尊遠在陳氏禁地深處的“十三繡夢母”神像。
正通過與他神魂間的聯絡,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
以及一絲連他都感到不可思議的……
畏懼?
這邪物,在怕那個逡滦l千戶?
一尊道君遺韻所化的邪物,竟會對一個區區築基境的逡滦l千戶,產生畏懼?
陳墨玄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身著玄色麒麟服的年輕人身上。
餘光瞥到那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兒子時。
陳墨玄眼底深處,還是不受控制地閃過一絲焦急與疼惜。
但他終究是執掌一族數百年的梟雄,神色變幻只在一瞬之間。
他不知道裴雲此刻究竟知曉了多少內情。
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面,掌握主動。
“裴千戶!”
陳墨玄的聲音雄渾而威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關切。
自峭壁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場中。
“本侯聽聞此地有變,有魔道妖人作祟,立刻趕來支援。”
“不想還是來遲了一步!”
陳墨玄看也不看自己的兒子。
目光如刀,直指遠處的謝枯生與虞晚寧。
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
“好個魔道妖人!”
“竟敢在我九嶷府地界,佈下此等歹毒陷阱,殘害仙朝命官與我陳氏子弟!”
“裴千戶,你且帶人護著子游他們暫且退下,尋個地方歇息調養。”
“這裡,便交給本侯來應付!”
陳墨玄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前來支援的“功勞”。
又想順理成章地將裴雲支開,好讓他來收拾這片爛攤子。
然而,裴雲只是靜靜地聽著。
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諷。
“陳家主。”
裴雲輕聲開口。
“這戲,就不用演了吧?”
陳墨玄臉色一僵。
陳墨玄眉頭一皺:“裴千戶此話何意?”
“這裡的變故,固然有謝枯生的手筆。”
裴雲的目光掃過峭壁上的謝枯生。
隨即又落回陳墨玄臉上,眼神驟然變冷。
“但歸根結底,不還是陳侯爺您,想在這裡請裴某看一場‘好戲’麼?”
轟!
此言一齣,無異於平地驚雷!
陳墨玄的瞳孔驟然一縮!
“裴千戶,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他厲聲喝道。
“本侯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在此地對付你?”
“你這是何等的汙衊!”
“汙衊?”
裴雲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冰冷的寒意。
“陳侯爺,你們陳氏一族,祭祀那邪物【十三繡夢母】。”
“用仙朝治下修士子民為祭品,以彌補自身功法缺陷,至今已有近百年了吧?”
“這件事,也算是汙衊嗎?”
此話一齣,空氣瞬間死寂!
陳墨玄臉上的最後一絲偽裝,轟然破碎。
他死死地盯著裴雲。
那張冷肅的面龐徹底沉了下來,變得鐵青一片。
這個秘密,是陳氏最大的禁忌!
除了家主與少數幾位核心長老,絕無外人知曉!
裴雲,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裴雲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就在方才,在那紫府劍意斬破夢境的一剎那。
於夢境與現實交錯的瞬間,他憑藉著新成的【鑑夢】道紋,捕捉到了無數破碎的夢境殘片。
其中,便有陳子游的。
在那孩子的夢裡,他看到了最令陳子游渴望、也最令其恐懼的一幕——
竹山禁地深處。
他的父親陳墨玄,正帶領著他,以及一眾陳氏核心族人。
跪拜在一尊無面的、周身環繞著十三根絲線的古老神像前。
那神像散發著詭異而邪惡的氣息,正是【十三繡夢母】!
“看來,我沒說錯。”
裴雲看著陳墨玄那難看至極的臉色,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所以陳侯爺……你是來支援我的嗎?”
陳墨玄沒有再說話。
臉上的所有偽裝,盡數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