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仙子這裡的桂花,比別處的要香一些。”
裴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尋。
秋剪水沒有轉身。
“它在這裡長了三百年,自然不同。”
裴雲走到石桌旁,自顧自坐下。
“我還以為仙子不會見我。”
秋剪水終於回過身,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望向裴雲。
“陸家和東華道庭想見我,仙朝自然也想見我。”
“見了他們,沒道理不見裴千戶。”
秋剪水聲音沒有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裴雲笑了笑。
“仙子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
“在觀雲臺,秋仙子看我的拿道目光,似乎認識我?”
秋剪水嘴角微微勾起,並未否認。
“是溫師姐提過你。”
裴雲神色一動。
“溫師姐?”
“溫懷瑾師姐,你應該認識的。”
裴雲眉頭蹙起,眼中盡是不解。
“溫懷瑾是司天監星官之首,監正大人的弟子。”
“怎麼會是秋仙子的師姐?”
秋剪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
似乎在判斷裴雲知道多少,又或者,判斷他是否有資格知道更多。
片刻後,秋剪水收回目光。
“廣寒道宮與仙朝的關係,比外界想像的要深。”
“廣寒道宮有兩脈。”
“我修《廣寒凝虛玉章》,是為‘凝虛’。”
“溫師姐修《太陰洞玄寶籙》,是為‘洞玄’。”
“‘洞玄’一脈,需觀星辰軌跡,感因果沉浮。”
“懸月天太靜,看不到紅塵永珍。”
秋剪水繼續說道。
“所以,自大贏立朝之初,‘洞玄’一脈便與仙朝達成約定,入世修行。”
“司天監,名義上是仙朝官署,實則是我廣寒道宮‘洞玄’一脈在紅塵的道場。”
裴雲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終於恍然。
“原來如此,那司天監監正是……”
“‘洞玄’一脈的脈主。”
秋剪水輕聲道。
“按輩分,我該稱他一聲師叔。”
“而溫師姐入門比我早,在宮中時也對我頗為照顧,我自然稱她為師姐。”
裴雲默然。
難怪當初雲微星官在司天監,提起監正和溫懷瑾時。
會那般支支吾吾,語焉不詳。
這等於說,執掌仙朝星象卜算,監察天下的司天監。
從根子上,其實是廣寒道宮的人。
這個秘密知者甚少,恐怕連朝中九成九的大臣都不知道。
女帝陛下對此……
是默許?
還是交易?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第201章 人情作價,可易青州
庭院寂靜,惟有風過竹林的沙沙聲響。
“原來如此。”
裴雲放下茶杯,語氣像是隨口閒聊。
“那不知溫師姐……近來如何?”
秋剪水清冷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裴雲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能感覺到,這句問候並無試探,只是一種純粹的關切。
這讓她原本疏離的氣場,微微融化了一角。
“師姐很好。”
秋剪水的聲音依舊疏離,但少了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師姐已是金丹圓滿,正在嘗試‘登天錄名’。”
裴雲動作一頓。
眼中,一抹驚凜之色一閃而逝。
“登天錄名……”
裴雲重複著這四個字。
因為這其中的分量,足以壓塌山嶽。
秋剪水看著天邊那輪漸升的明月,語氣清淡:
“若成,便是紫府真君。”
天地之間,有紫府天闕。
為萬神之宗,為眾仙之府。
所謂登天錄名,非是凡俗功名可比。
乃是以自身神魂,於冥冥中的天道法籙之上,烙下真名。
從此,名姓入紫府,神與道契。
一念動,可引天心垂青;
一言出,可為天地法旨。
肉身可滅,真名不朽。
縱使身隕道消,只要一縷殘魂尚在。
便可自那天道法籙中重聚神形,再臨凡塵。
是為,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