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裴雲睜眼。
四色道韻,自道基升騰。
靈力激盪間,順著裴雲的經脈奔湧而上。
最終盡數匯聚於他掌中那柄再普通不過的繡春刀之上。
刀身,未曾有半分異象。
依舊是那般樸實無華。
可那股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能,卻已盡數內斂於鋒刃之內。
裴雲睜開眼。
迎著那張開血盆大口,足以撕裂山川的鬼龍,一刀斬出。
斬出的剎那。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鬼龍的咆哮,凝固在喉中。
山谷的風,停滯在空中。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沒有驚世的刀光,沒有磅礴的刀氣。
只有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軌跡。
那刀鋒所過之處,空間彷彿出現了極其微妙的錯位與摺疊。
它看起來,是斬向鬼龍的脖頸。
可感官之中,它又像是從鬼龍的頭頂劈落。
神念探去,它卻分明是自鬼龍的腹心,由內而外地綻放!
真與假,虛與實。
在這一刀面前,失去了意義。
它既在過去,又在現在,更指向了未來。
它讓“斬中”,成為了這方天地間,唯一且絕對的“真實”。
一道分割了天與地,生與死的線。
【謊如昨日】的道韻,並未直接發動。
而是如一縷金色的絲線,將另外三道截然不同的道韻。
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編織在了一起。
月華,風雪,流光。
盡數歸於這一刀的“謊言”之中。
噗——
一聲輕響。
輕得如同泡沫碎裂。
那條由九十九尊鬼王匯聚而成,兇威滔天的百丈鬼龍。
自刀鋒所指之處,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不是被斬斷,不是被擊潰。
而是從存在本身,被抹去了。
彷彿它先前那毀天滅地的氣勢,那撕裂山川的力量,都只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幻夢。
刀光,餘勢不減。
掠過虛空,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厲九幽的身上。
“不……”
厲九幽瞳孔中那兩團幽綠的鬼火,瘋狂地跳動著。
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感受到了。
在那一刀之中,他與耗盡畢生心血的【九十九重天鬼錄】之間的聯絡……
被硬生生截斷了!
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截斷”。
這怎麼可能?!
這是什麼道法?!
厲九幽驚駭欲絕。
被裴雲這完全超乎認知的一刀,震懾了魂魄。
正是這一瞬的震驚,讓察覺不妙的厲九幽。
下意識地想要捏碎懷中那枚用以保命的、由萬念古魔賜下的“替死魔符”時。
他的手,慢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裴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饒……”
厲九幽驚慌失措,求饒的話剛吐出一個字。
裴雲第二刀,已經到了。
依舊是那麼平靜,那麼簡單。
冰冷的刀鋒,已然劃過這位神宮境魔修的脖頸。
一顆佈滿驚恐與茫然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屍身,僵立半空。
隨即與那顆頭顱一同,被殘留的刀意,碾成了齏粉。
神宮境魔頭,懸顱觀觀主,厲九幽。
身死,魂滅。
萬籟俱寂。
天地間,只剩下風穿過山谷時,發出的嗚咽。
血雲散去,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重新灑落。
照亮了那滿地屍骸,也照亮了那個持刀靜立的身影。
所有人都呆住了。
王有財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死了?
那個神宮境的老魔頭,就這麼……死了?
就……兩刀?
那可是神宮境啊!
青州地界,一位二流宗門真正的底蘊!
就這麼死了?
王有財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痛傳來,告訴他這不是夢。
王有財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小心思,是何等的可笑。
這位裴千戶,哪裡是什麼來鍍金的年輕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