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舊是那個前途無量的北司百戶。”
裴雲聽後,神色不為所動。
等待著女帝接下來的話。
“你也可以選擇留下來。”
贏九歌緩緩道。
“朕接下來的話,或許可以解答你心中所有的疑惑。”
“比如,那吞噬了李思遠的‘黑潮’,究竟是何物。”
“比如,你這身功法的真正來歷……”
裴雲神色一動。
因為女帝說的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是他極為在乎的。
黑潮為何物或許能解釋,為何他的道基對那黑潮反應極大。
而太上仙章如今只是殘卷,若他想要踏足神宮境之上的境界。
功法的來歷,他必須知曉。
“但是……”
贏九歌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酷寒而威嚴。
“你若是選擇留下,便再無退路。”
“你只能選擇‘登船’,與朕,與青衣,登上同一條船。”
“從此,再無回頭路!”
話音落下。
整個書房,陷入一片死寂。
如山的壓力,無聲無息地,盡數壓在裴雲的肩頭。
一邊,是既往不咎,是封官加爵,是人人豔羨的光明前途。
一邊,是未知的迷霧。
是連女帝與洛青衣都如臨大敵的滔天巨浪,是一條註定沒有歸途的船。
“選吧。”
贏九歌看著他,輕聲說道。
她沒有給裴雲任何思考的時間。
裴雲也不需要思考。
抬起頭。
裴雲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掙扎。
連一絲一毫的權衡都沒有。
他迎著女帝的目光,平靜開口。
“我,選擇留下。”
贏九歌看著他。
眼底深處,終於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書房內那如山嶽般沉凝的帝王威儀。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悄然散去。
洛青衣緊繃的背脊,微不可查地鬆弛了一瞬。
她看向裴雲的目光。
除了欣賞,更多了幾分同道而行的欣慰。
她沒有看錯人。
書案之後,贏九歌那雙眼眸終於漾開一抹真實笑意。
“很好。”
贏九歌緩緩頷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朕喜歡聰明的,但更喜歡有膽子的。”
贏九歌將手中那捲古籍隨手擱在案上。
“既然選了,那就坐下聽。”
其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隨和。
她隨意地指了指兩側。
“洛青衣,你也坐。”
“謝陛下。”
二人依言落座。
裴雲挺直腰背。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可能顛覆他過往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
“先從你知道的說起吧。”
“【道蝕三劫】,你既已是百戶,想必在宗門卷宗裡見過這個詞。”
裴雲點頭。
“卷宗記載,【道蝕三劫】是求道者無法避免的內在劫難。”
“源於光陰對向道之心的侵蝕,是一個從道心蒙塵到崩塌的過程。”
這是北鎮撫司內,對【道蝕三劫】最權威的解釋。
也是此世絕大多數稍有閱歷的修行者的共識。
“光陰?”
贏九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世人總喜歡將自己無法理解的恐懼,歸咎於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比如光陰,比如天意。”
贏九歌聲音陡然一轉。
“但朕告訴你,道蝕三劫,從來都與光陰無關。”
“它源於一個存在——”
其目光落在裴雲的臉上,一字一頓。
“【執念道主】。”
“自他之前,世間無道蝕。”
“自他之後,萬道皆蒙塵。”
“你所見過的‘黑潮’,你所知的李思遠。”
“乃至這世間所有被稱為【執道者】的存在,都源自於他。”
“他,才是懸在所有求道者頭頂,那片永遠無法驅散的陰影。”
裴雲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在雲篆宗禁地幻象裡,看到的那一尊自【黑潮】中走出的無面虛影。
那股源自【太上道基】本能的、滔天的敵意。
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