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思遠心神劇震,陷入巨大驚愕與不解的瞬間。
裴雲的聲音,平淡地響起。
如一柄冰冷的鐵錘,敲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如今的雲篆宗……”
裴雲看著對方。
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嘲諷,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只剩你一個人了。”
轟!
李思遠如遭雷擊,身形劇烈地一顫。
他臉上的驚愕、不解、瘋狂……
所有激烈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種空洞的,極致的茫然。
他感覺到了冷。
比當年在後山禁地,道心崩塌時更冷。
因為那時候,支撐著他獨自前行的東西還在。
那份守護宗門的遺命,那些在他面前執弟子禮、眼神里帶著光的孩子們……
而現在……
那個支撐著他,讓他扭曲的執念。
被眼前這個男人,連同承載這份執念的土壤一起。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了。
李思遠緩緩地,低下了頭。
他笑了。
那是一種沒有半分笑意的,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他這一生,都在守護。
到頭來,卻成了雲篆宗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守墓人。
一股深沉的,化不開的悲哀與死意,自他眼底浮現。
李思遠抬起頭,再次看向裴雲。
那雙溫潤的眼眸中,再無半分生機,只剩下空洞而又悲涼的笑。
“也好……”
“也好。”
李思遠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解脫。
既然無可守護,那便……一同毀滅。
李思遠雙手法訣變幻。
他將自己畢生所學,將自己所有的神魂與靈力。
在這一瞬間,盡數燃燒!
四張品階最高的本命法符,自他體內悍然飛出。
紫霄神雷符!
玄光華蓋符!
八方雲鎖符!
庚金劍氣符!
四道截然不同的道韻,在他身前瘋狂地交織,融合,演化!
以身為陣眼,以神魂為引!
一座前所未有的、只為毀滅而生的恐怖符陣,轟然成型!
天羅雷光劍陣!
剎那間,天穹變色。
轟隆隆——!
天穹之上,鉛雲匯聚。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紫色神雷,如狂龍亂舞,撕裂雲層。
雷光與劍氣交織,化作一條條猙獰舞動的雷光巨龍。
青色的光,白色的雲。
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羅網,封鎖了這方天地!
這是,真真正正的天舞龍蛇!
這一刻,李思遠要將這片埋葬了他所有執念的土地。
連同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靈,包括他自己。
一同,化為塵埃!
然而,在這雷光劍龍的異象之下。
卻有一人,立於天上!
裴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懸浮於半空。
他緩緩閉上了眼。
體內的【太上道基】,於此刻轟然咿D。
一股超然於萬物之上的氣息,自裴雲體內瀰漫開來。
銘刻於太上道基上的那三道道紋,此時微微發亮。
而後,裴雲睜開眼。
揮刀。
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刀。
沒有風雪,沒有龍吟。
只有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的刀光。
那刀光,彷彿不是斬出。
而是自這方天地的根源處,憑空生出。
它截斷了雷光,截斷了劍氣。
截斷了那張天羅地網,截斷了李思遠與這方天地所有的聯絡。
截斷了……一切!
噗——!
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符陣,如被戳破的泡影,無聲消散。
漫天光雨,灑落而下。
其中一縷,蘊含著“太上”氣息的刀意。
掠過長空,沒入了李思遠的眉心。
李思遠身形一顫。
他眼底深處的漆黑褪去,恢復了一絲屬於“李思遠”的清明。
此時的李思遠,不再是執念的傀儡。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下方那些被逡滦l斬殺的弟子屍骸。
他想起來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他在此生無望的絕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