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节

    可惜啊……

    再璀璨的螢火,也終究難與皓月爭輝。

    掙扎,到此為止了。

    青石板上。

    血與水混流,蜿蜒如垂死的蛇。

    裴雲半跪於地,髮絲被雨水打溼,凌亂地貼在慘白的額角。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如被撕裂的劇痛。

    喉間湧上濃重的腥甜。

    他體內那曾如琉璃天地般璀璨的丹田氣海。

    此刻光芒黯淡,幾近枯竭。

    千絲萬縷的陰冷氣勁如跗骨之蛆,死死纏縛著他的經脈竅穴。

    將他一身修為,鎖成了一座動彈不得的人形囚弧?

    蕭宸立於囚恢猓嗌榔瑝染。

    雨水在他身週三尺之地自行避開,彷彿是這方天地的君王。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恢袣庀⒀傺俚呐犭叄曇糁袔е唤z戲謔。

    “裴百戶,你口中的生路,似乎……還是條死路。”

    蕭宸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抹輕笑。

    “說來,你那位朋友周玉昇,倒真是牙尖嘴利。”

    “臨死前,還不忘附庸風雅,諷刺本少主一句——”

    蕭宸慢條斯理地踱步,聲音在雨中清晰得令人髮指。

    “‘到頭來不過是槐蔭之下覓腐鼠,燕雀焉知鴻鵠志,可憐春泥空餘恨’。”

    聽到這句話,裴雲渾身微不可察地一顫。

    那雙因失血而略顯渙散的眼眸深處,瞳孔驟然一縮。

    但那變化快到極致,轉瞬便恢復如常。

    連近在咫尺的蕭宸也未曾發覺。

    裴雲只是垂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頰,彷彿已然認命。

    蕭宸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本少主心善,還是將他托我帶的話,轉告於你。”

    蕭宸頓了頓。

    “周玉昇問你,‘李老頭這輩子,教出他那麼個不成器的學生,活得到底值不值……’”

    雨巷死寂。

    只餘下蕭宸玩味的聲音與冰冷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垂著頭的裴雲,在長久的沉默後,忽然低聲開口。

    “值。”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如山嶽。

    裴雲緩緩抬頭,那雙被血汙遮掩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

    “太值了!”

    裴雲望向天空。

    像是穿透了層層雨幕,看到了那道在墓前灑酒、在巷口赴死的落魄身影。

    其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

    “周玉昇,你不負青衿之託!”

    看到裴雲這般反應,蕭宸微微抿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