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
再璀璨的螢火,也終究難與皓月爭輝。
掙扎,到此為止了。
青石板上。
血與水混流,蜿蜒如垂死的蛇。
裴雲半跪於地,髮絲被雨水打溼,凌亂地貼在慘白的額角。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如被撕裂的劇痛。
喉間湧上濃重的腥甜。
他體內那曾如琉璃天地般璀璨的丹田氣海。
此刻光芒黯淡,幾近枯竭。
千絲萬縷的陰冷氣勁如跗骨之蛆,死死纏縛著他的經脈竅穴。
將他一身修為,鎖成了一座動彈不得的人形囚弧?
蕭宸立於囚恢猓嗌榔瑝染。
雨水在他身週三尺之地自行避開,彷彿是這方天地的君王。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恢袣庀⒀傺俚呐犭叄曇糁袔е唤z戲謔。
“裴百戶,你口中的生路,似乎……還是條死路。”
蕭宸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抹輕笑。
“說來,你那位朋友周玉昇,倒真是牙尖嘴利。”
“臨死前,還不忘附庸風雅,諷刺本少主一句——”
蕭宸慢條斯理地踱步,聲音在雨中清晰得令人髮指。
“‘到頭來不過是槐蔭之下覓腐鼠,燕雀焉知鴻鵠志,可憐春泥空餘恨’。”
聽到這句話,裴雲渾身微不可察地一顫。
那雙因失血而略顯渙散的眼眸深處,瞳孔驟然一縮。
但那變化快到極致,轉瞬便恢復如常。
連近在咫尺的蕭宸也未曾發覺。
裴雲只是垂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頰,彷彿已然認命。
蕭宸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本少主心善,還是將他托我帶的話,轉告於你。”
蕭宸頓了頓。
“周玉昇問你,‘李老頭這輩子,教出他那麼個不成器的學生,活得到底值不值……’”
雨巷死寂。
只餘下蕭宸玩味的聲音與冰冷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垂著頭的裴雲,在長久的沉默後,忽然低聲開口。
“值。”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如山嶽。
裴雲緩緩抬頭,那雙被血汙遮掩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
“太值了!”
裴雲望向天空。
像是穿透了層層雨幕,看到了那道在墓前灑酒、在巷口赴死的落魄身影。
其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
“周玉昇,你不負青衿之託!”
看到裴雲這般反應,蕭宸微微抿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