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食盒脫手飛出,“啪”一聲摔在地上。
“對不住,對不住!兄臺沒傷著吧?”
周玉昇手忙腳亂,也顧不上去撿地上食盒,先向對方連聲道歉。
“無妨。”
一道溫和清朗的嗓音響起。
周玉昇抬頭,發現是位青衫公子。
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秀,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不知為何,讓人看不透徹。
此時那公子正擺了擺手,聲音溫和:
“無妨,周公子行色匆匆,想必是有急事。”
說罷,這公子竟也彎下腰,伸手幫忙拾撿那些散落的菜餚。
周玉昇見狀,更覺過意不去。
“怎好勞煩兄臺,是在下魯莽了。”
青衫公子拾起一塊焦黑魚肉,湊到鼻尖輕嗅,嘴角勾起一絲莫測的笑意。
“這手藝……當真別緻。”
“若非親見,實難相信此等‘佳餚’,竟出自周大少之手。”
周玉昇一愣,這人認得自己?
京中紈絝,識得他的不少,但他對此人卻毫無印象。
“兄臺認得我?”
青衫公子微微一笑,頷首道:“在下的一位侍從,曾與周公子有過一面之緣。”
“哦?不知令侍從高姓大名?”周玉昇客氣地問道。
心下卻在飛快思索,自己何時認識了這號人物的侍從。
青衫公子笑容不減,語氣卻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尋常舊事。
“他名,候風。”
候風!
周玉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盡,彷彿被人當頭澆下一盆冰水
“他與周公子見過一面的。”
青衫公子彷彿沒看到他驟變的臉色,繼續輕聲道。
“只是一面後,便生死永隔。”
周玉昇喉嚨發乾,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逃離。
“你……”
周玉昇聲音乾澀。
青衫公子微微欠身,笑容依舊溫文爾雅。
“在下,蕭宸。”
蕭宸。
周玉昇死死盯著對方。
這個名字很陌生,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周玉昇抬頭,對上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幽深眸子。
那眸光平靜無波,卻比最湍急的暗流還要兇險。
這一刻,靈魂深處,尖銳的警兆瘋狂鳴叫,那是對極致危險的本能預警。
此人,來者不善!
周玉昇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悸與翻騰的恐懼,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原來是蕭公子,失敬失敬。”
“那個……在下還有急事,先行告辭,改日再向蕭公子賠罪!”
說著,腳下便要抹油。
“周公子且慢。”
蕭宸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繩索,將周玉昇釘在原地。
“蘇巧兒,是叫這個名字吧?”
周玉昇聞言,心中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剛剛邁開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周玉昇緩緩轉過身,聲音嘶啞:
“你……從何知道這個名字?”
他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不祥的預感。
蕭宸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不遠處的繡坊方向,笑道:
“周大少難道沒發現,我是從繡坊方向過來的嗎?”
“說來也巧,我剛剛才與蘇姑娘見了一面。”
周玉昇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偽裝,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急切與顫抖。
“巧兒她怎麼樣了?!”
他最擔心的事,似乎正在發生。
蕭宸臉上的笑容極淡,語調平緩地吐出兩個字。
如同一把磨得鋒利無比的刀,緩緩刺入周玉昇的心臟。
“死了。”
轟!
周玉昇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像是有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彷彿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抽離。
街市的喧囂,行人的談笑,陽光的溫度,都在瞬間遠去。
周玉昇的世界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冰冷,殘酷,帶著濃郁的血腥味,一遍遍迴響。
死了?
那個會為他縫補衣衫、會嗔怪他胡鬧、會偷偷在他酒裡摻水的巧兒……
死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