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因孫宏威逼而微蹙的柳眉瞬間倒豎,怒視周玉昇。
“周玉昇!李先生平日待你如何,你心中沒數嗎?”
“你怎麼能說出這話!”
周玉昇撇了撇嘴,對蘇巧兒的怒火不以為意。
“老頭子走了,我樂得清靜,有什麼不對?”
他隨即又將目光轉向孫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不過嘛,我還是勸孫少爺多操心操心自家的事。”
“令尊在兵部衙門當差,想必那軍械採買的差事,油水是極豐厚的。”
“可千萬仔細著些,莫要像上次神策府查抄城南武庫那般,查出些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周玉昇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悠悠然補充道:
“我可聽說,神策府那位衛郎將,最是痛恨軍中蛀蟲,手段狠辣得很。”
“孫少爺,你說是不是?”
孫宏聽聞“神策府”與“衛郎將”這幾個字,臉色果然微微一變。
眼神中掠過一絲忌憚與惱怒,但旋即便強自掩飾過去。
冷哼一聲:“牙尖嘴利!如今沒了李青竹那老傢伙管教,周大少爺果然是越發不堪了!”
隨即孫宏不再理會周玉昇,轉頭看向蘇巧兒,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不耐。
“蘇姑娘,價錢我再加三成。”
“這屏風,今日我勢在必得!”
孫宏步步緊逼,蘇巧兒秀眉緊蹙,心中左右為難。
周玉昇見狀,剛準備再次開口攪局。
恰在此時,繡坊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一人緩步而入。
來人身著尋常青衫,氣質溫潤平和,彷彿只是個無意間路過賞玩景緻的富家公子。
光線復又亮起,正是裴雲。
他徑直走向那副引人注目的松鶴延年屏風。
無視了一旁劍拔弩張的孫宏與周玉昇。
裴雲駐足屏風之前,目光專注,細細觀賞。
片刻之後,他微微頷首,轉向一旁屏息的蘇巧兒,聲音溫和清朗。
“姑娘這手蘇繡技藝,當真稱得上是巧奪天工。”
“這松針細看之下,根根如真,鶴羽輕盈靈動,栩栩如生。”
“整幅繡品氣韻生動,意境悠遠。”
裴雲頓了頓,讚歎道:“即便是在宮中當值的頂尖繡娘,怕也難有能出姑娘其右者。”
裴雲對蘇繡其實並不算感興趣,這些門道大多是從芸娘口中聽來的。
芸娘閒暇時也喜愛擺弄些針線活計,時常與他念叨蘇繡的各種針法、配色。
他雖未曾刻意上心,卻也耳濡目染,記下了一些皮毛。
此刻用來點評蘇巧兒的繡品,倒也顯得有模有樣。
蘇巧兒本因孫宏的威逼而心生焦急,又被周玉昇的無恥言論氣得不輕。
此刻見這位青衫公子談吐不俗,一語便道破了自己這幅繡品最為得意的神韻之處。
於是蘇巧兒暫時將孫宏的威逼拋諸腦後,對著裴雲盈盈一禮。
“公子過獎了。”
“小女子不過是學了些祖上傳下的皮毛手藝,以此勉強餬口罷了,當不得公子如此盛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