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深吸一口氣,正要起身。
裴雲卻忽然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莫要管他們,便彈我教你的那一首。”
他聲音溫和,帶著不容置疑的安定。
芸娘嬌軀微顫,眸中閃過一絲驚喜與瞭然。
她重重點頭:“嗯!”
隨即在萬眾矚目之下,芸娘從容起身。
蓮步輕移,走向那張承載了無數目光的琴臺。
第64章 鳳鳴驚滿座(求追讀!)
水榭之中,萬籟俱寂。
唯有風拂翠竹,沙沙作響。
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帶著幾分戲謔。
盡數匯聚於那緩步走向琴臺的女子身上。
芸娘一身湵塘_裙,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麗脫俗之氣。
盈盈一拜,落座於琴臺之後。
素手輕揚,玉指輕撥。
“錚——”
琴音初起,似山澗溪流,潺潺而動。
平淡,甚至帶著幾分青澀。
與方才王芷蘭的雅緻、柳青弦的炫技,皆不相同。
孫少遊嘴角已然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彷彿已預見了裴雲等人輸掉賭約的狼狽模樣。
“果然是風塵女子,上不得檯面……”他心中暗道。
然而隨著曲調的深入,那原本平淡的琴音,卻漸漸生出變化。
如情人低語,婉轉纏綿。
如山澗清泉初匯,漸漸變得流暢婉轉,隨後匯入大河,漸趨開闊。
忽而,芸娘朱唇輕啟。
清越婉轉的歌喉,伴隨著琴音,一同流淌而出: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求凰》!
琴音與歌聲,完美交融。
這才是芸娘能穩坐白帝樓花魁之位的真正底氣。
琴藝雙絕,歌喉動人。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眾人漸漸發現,芸孃的指法看似簡單,並無過多花哨。
但每一個音符,都落得恰到好處。
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寡。
彷彿不是她在撥弄琴絃,而是琴絃在牽引著她的心神,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最真摯的情感。
王芷蘭的《曲遊春》,勝在一個“雅”字。
是世家閨秀的清貴。
柳青弦的《黃鶴繞碧樹》,勝在一個“技”字。
是匠心獨叩木伞?
而芸孃的這曲《鳳求凰》,卻勝在“情”與“魂”!
琴音與歌喉之中,蘊含著一股真摯情感。
這世間的技藝,練到極致,或許能驚豔一時。
但唯有真情,方能動人心魄,歷久彌新。
這是對美好愛情的執著嚮往,對心上人的無限依戀。
在場眾人,大多是情竇初開的年輕人。
縱使是那些久經風月的紈絝子弟,心底深處,又何嘗不曾渴望過一份純粹的愛戀?
此曲,直擊人心!
水榭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先前那些帶著質疑與輕慢的目光,早已消失不見。
此刻皆是神情專注,完全沉浸在這琴歌交織的意境之中。
不少心性敏感的貴女,已是眼眶微紅。
素手輕掩,似被勾起了某些深藏心底的念想。
她們何嘗不向往這般純粹熱烈的情感?
主位之上,長陽公主最初蹙起的眉頭早已舒展。
她久居深宮,見慣了虛情假意,權炙阌嫛?
可此刻芸娘琴音中那份純粹的嚮往,卻觸動了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曾幾何時,她也曾是懷春少女。
也曾對那話本中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抱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
只是歲月無情,現實殘酷,早已將那些綺念磨滅殆盡。
她不由得看向裴雲。
目光從先前的審視,悄然轉變為一絲驚異,甚至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
此子竟有如此識人之明,能於風塵之中,發掘此等未經雕琢的璞玉?
永樂郡主早已聽得痴了。
她雙手托腮,那雙不諳世事的清澈眼眸中,寫滿了嚮往與憧憬。
燕旭世子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原以為柳青弦已是技壓群雄,卻不料這白帝樓的花魁,竟能彈出如此動人心魄的曲子。
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