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李沐塵,拉板車的狗停下來,朝他搖搖尾巴,叫了兩聲。
這條狗還是那樣瘦,毛還是那樣稀疏,只有眼神依舊清澈。
站在板車邊的瞎子朝李沐塵笑笑,說:“李公子嗎?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你。”
李沐塵笑道:“我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桑吉。你能認出我,說明你的神識已經大成了。”
“這得多謝您的指點。”桑吉雙手合十,朝李沐塵躬身,然後對著板車說,“母親,是李公子!”
李沐塵看向板車,桑吉的母親達瓦就躺在板車上,臉色很差,閉著眼睛,看樣子病得很重。
上一次在京城初遇,是達瓦走在邊上,桑吉躺在板車上,這一次卻反了過來。
“哦,李公子啊!”
儘管生病了,達瓦的臉上永遠流淌著慈祥的光。
“這是怎麼了?”李沐塵問道。
“哦,沒什麼,我只是感染了風寒而已。”達瓦說。
李沐塵神識探過,的確是風寒,但又不完全是風寒那麼簡單。達瓦太累了,她為了給孩子治病,用了半生的時間,耗盡了全部的精力。
但讓李沐塵感到奇怪的是,達瓦的身體裡有股神秘的力量,在保護著她,讓她始終留著最後一口氣。
這力量並不來自於達瓦的身體,也不來自於外部,比如某種續命的法寶。這力量似乎來自於達瓦的靈魂深處。
這是一對神奇的母子,還有一條神奇的狗。
李沐塵拿出一粒丹藥,塞進達瓦的嘴裡。
一股清冽的甘泉流入她的喉嚨,滲透她的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
達瓦的臉上有了神采,她睜開眼睛,眸子裡就填滿了清澈的天泉,那裡純淨得猶如崑崙山上的天空。
“真是感謝啊!”達瓦說,“每一次遇上李公子,就會有美好的事情發生。”
“不用謝我,這是你們自己的福報。” 李沐塵笑道,“你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桑吉說:“我一直跟著神的指引在走。”
李沐塵點點頭。在京城告別的時候,桑吉就說過,神指引他去往一條奔騰的河流,那條河流在南方。
“你說的那條河流就是這裡嗎?”
“是的,應該就是這裡,我感覺已經很近很近了。神指引著我,找到了這個地方,也指引著我再一次遇見了您。”
桑吉的臉上露出喜悅。
李沐塵點點頭:“好吧,那我祝福你們。”
“謝謝。”桑吉和達瓦同時說道。
那條叫多吉的狗也汪汪叫了兩聲,尾巴不停地搖著,彷彿也在表達感謝。
“李公子,您還記得那隻骨笛嗎?”達瓦忽然問道。
“當然記得。”李沐塵把骨笛拿出來,“我一直帶在身邊。”
“啊,真好!您如果想起我們的時候,就吹響它,我們會聽見的。無論多遠,我們願用靈魂向神祈叮S庸悠桨玻 ?
達瓦的慈祥如甘露一般在李沐塵的心裡流淌。
在這一刻,他想起了母親。雖然已經沒有了關於母親的記憶,但他還是能感受到母親對自己的愛。
一想起母親可能還活著,可能在九幽地獄經受著苦難,李沐塵頓覺心如刀割。
他和達瓦母子告別,回到了汽車上。
穆坤早已等不及了,一腳油門,汽車絕塵而去。
多吉拉起板車,再次出發。
一輛板車,一條狗,一個瞎子,還有躺在板車上的女人,在南方潮溼的路上緩緩而行。
不遠處,就是奔騰洶湧的湄公河。
……
就在清萊北邊的湄公河畔,有一座破舊的寺廟。
殘垣斷瓦,荒草漫漫。佛像裸露在荒草之中,和旁邊的尖塔一樣,常年被風雨侵蝕,層層剝落。
一個又黑又瘦又小的僧人,盤坐在高塔的頂端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被雷劈焦了的石像。
他忽然抬起眼皮,看向遠處的叢林裡瀰漫起的沙塵。
那裡有一輛汽車正在經過。
塵埃落定,一切恢復了正常,叢林裡鳥語花香。
僧人從高塔上一躍而下,身輕如燕。
可是他落地之後,又好像三天沒有吃飯的樣子,連走路都吃力,蹣跚著,彷彿隨時會摔倒。
他走進兩座高塔之間,唯一還能遮風擋雨的屋子。
明明陽光可以從殘破的屋瓦間照進來,可是屋子裡卻幽暗幽暗的,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在屋子四周的牆壁上,和許多寺廟一樣,雕刻著各種各樣的佛像。
只是這裡的佛像不高,大小和真人差不多,有的小一點,或站或坐。
若走近去看,就能看清,這些並不是佛像,因為他們並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