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节
    小女孩快樂地哼起了山歌。

    夕陽西下,嘚嘚兒的牛蹄聲,和女孩的歌聲,輕飄飄地盪漾在山野的暮色裡。

    ……

    通過一路的交談,李沐塵得知,獵戶一家姓藍,他叫藍巴子,他爹叫藍巖山,曾經也算是臨荒鎮很有名的獵戶,大家都喊他巖山老爹。

    藍巴子的老婆沒有姓名,跟著丈夫的姓,別人喊他藍嬸。

    他們的女兒有個好名字,叫藍田。

    李沐塵想起了那句詩:藍田日暖玉生煙……

    藍田是產玉的地方,這小女娃也生得如玉一般,和尋常的山裡人家的小孩不一樣。

    老牛拉著車,很快就到了藍巴子家所在的村子。

    這村子很小,幾戶人家,在一處山彎彎裡。

    藍巴子把車從牛身上卸下來,牽著牛往自家院子走。

    這時候天還沒黑,藍巴子說今天這牛走得快,要是像往常那樣,估計就丟摸黑走夜路了。

    藍巴子去拴牛喂草料,藍嬸就帶著李沐塵進屋。

    屋子裡十分簡陋寒酸,一張八仙桌,幾條板凳,幾戶就是全部的傢俱了。

    角落裡對著農具,牆上掛滿了獸皮,還有獵人用的弓、刀和土銃。

    藍嬸給他沏了茶水,然後讓藍田陪著,自己去廚下忙活晚飯去了。

    藍巴子拴好了牛,就“爹,爹”地喊著去找他老爹去了。

    山裡人的待客之道就是這麼簡單,沒有什麼客套的話,也沒有什麼上陪下陪的禮節。

    喝著略澀的茶水,看著簡陋的屋子,李沐塵卻倍感親切。

    他想起了小時候的日子。

    藍巴子陪著一個老人往家走,一邊走一邊興奮地說著什麼。

    老人叭叭地抽著焊煙,吐出一口又一口白霧,說:“治個蛇咬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剛進了院子,忽然看見自家的老牛,訝然道:“咦,格老畜牲,咋比我還精神?”

    走到牛身邊,去摸牛的頭。

    牛哞一聲叫,湊過來,很親暱的樣子,還歡快地撒了撒蹄子。

    老人回頭看著藍巴子:“咋回事?”

    藍巴子說:“是救了田田的李神醫,本來牛快不行了,起不來身了,他就那樣在牛身上摸了摸,牛就歡快撒蹄子哩!”

    老人臉上露出笑容,罵道:“麼想到,格老畜牲還能年輕起來,看來,咱倆還不知道誰死誰前頭哩!”

    又望向屋裡的方向,“看來,是真遇到神仙了!我以為,我在荒澤裡遇上一回已經了不得了,麼想到,這輩子還能遇上兩回神仙!”

    說罷,就敲滅了煙桿,正了正身,對藍巴子說:“走,會客去!”

    李沐塵看見藍巴子陪著一個老人進來。

    老人有點駝背,手裡拿著一根焊煙桿子,腰裡彆著菸袋,走起路來顫巍巍的。

    他的臉上滿臉皺紋,像荒蕪許久的乾涸開裂的田。混濁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透出的眼神卻清澈得彷彿能穿透十一月早晨的秋霧。

    這讓李沐塵想起了自己的爺爺。

    在那一個大雪天裡,爺爺把頭靠在他年幼的懷裡。

    李沐塵永遠記得那張臉,也是如此龜裂的皺紋,也是如此混濁的眼睛,但眼裡卻是那樣的有神采。

    “老爹!”李沐塵招呼了一聲,因為想起了爺爺,他甚至有點動情,“打擾您老人家了!”

    “不打擾!不打擾!”巖山老爹惶恐道,“你救了我孫女的命!你這樣的神仙,我請都請不來哩!坐,坐下喝茶!”

    巖山老爹陪著李沐塵坐下來。

    藍巴子就站在父親的身邊,看得出來,他很尊敬自己的父親。

    “聽說,你要找陰山?”

    “是,老爹知道陰山在哪兒嗎?”

    巖山老爹站起來,進了屋,過不多久,又顫巍巍地出來,手裡拿了一個木頭盒子。

    藍巴子一看見木頭盒子,眼裡就放出了光。

    巖山老爹開啟盒子,從裡面取出一張疊好的羊皮,攤在開桌上。

    羊皮上畫著圖。

    “這是臨荒圖,”巖山老爹說,“是一代又一代的老獵戶們一腳一腳踏出來的。”

    李沐塵放言望去,圖畫得很潦草,也很不規範,但勝在很容易看懂。

    一座座山,一條條河,中間哪裡能走,哪裡有什麼危險,都標註了出來。

    不過地圖只佔據了羊皮的四分之一大小,還有四分之三是空白的。

    巖山老爹指著那空白的地方說:“那裡是荒澤深處,沒人去過。”

    藍巴子激動地說:“阿爹,有這樣的圖,你為什麼不給我,害我進山打獵,還要自己摸路。”

    老爹說:“要是有了這張圖,你進山是容易了,但也很可能出不來了。荒澤裡面,危險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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