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冥銅指尖與騎士戟的戟杆輕輕碰了碰,手甲像一隻幽青的巨大蜘蛛,順著戟杆安靜無聲地爬行,柔和而優雅地慢慢蜷曲著它的節肢,一點點圈住了戟杆。
“哦哦,對了……那個什麼,鋼火聖殿,聖殿的教士們好像也會講課……在小殿堂前的鑄造場上擺桌子,露天上課,每週三次,任何人都可以坐地上聽課。”另一個強盜提醒,“我老家那個大鼻子老教士會嘀嘀咕咕說很多東西,識字課,算術課,好像講過什麼帝國的榮耀,還有什麼沿海的王國,什麼森林和農耕,還有騎士歷史之類的東西。”
“真遺憾,我當時不在那裡,沒辦法為這位值得尊敬的義務教師捧場。”薩迦利烏斯憂鬱地側過臉,視線順著戟刃的弧形刃緣輕柔地滑過,像一條痛苦的溪流,“有人當時聽了課嗎?”
強盜們亂七八糟地搖了搖頭。
“這樣吧,以防萬一我評估出錯,我還是再放低一點要求,讓我重新概括瞭解一下在座各位的價值。”薩迦利烏斯說,“有人識字嗎?”
十幾個人當中有兩個人舉起手,包括帶隊的那個強盜倖存者。
“會拼寫多少個詞?”薩迦利烏斯溫和地問,“——我是指準確無誤的拼寫,拼錯的不算。”
兩個人扳著手指,猶猶豫豫地算了幾分鐘。
“四十二個。”帶隊的強盜倖存者搶答。
“十七……不,四十三個。”另一個回答到一半,下意識改口。
薩迦利烏斯木然地點了點頭。
“這裡是賈瓦拉之丘,它的北邊是喀納平原,那麼東邊、西邊和南邊分別是什麼地方?”他再次詢問。
“……”強盜們遲疑著,支吾著,“東邊有宜居帶。我們就是從東邊駕著馬車過來的駐紮。東邊幾公里的地方,時常有商隊路過。”
“宜居帶?居住大量人口的地方嗎?”薩迦利烏斯重複著,“具體的名稱呢?所屬的勢力?地方行政歸屬呢?”
匪徒們面面相覷。
“我們不知道……團伙當中負責帶隊和尋找方向的,只有大姐一個人……”為首的強盜倖存者小聲回答,“啊!對,大姐身上有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寫著很多東西。我們不識字,看不懂地圖,全都仰仗大姐帶路和指揮……”
薩迦利烏斯回過神來,抬起手甲。身後的一具死爛屍隨之上前,從懷裡摸出一張被屍體膿液浸透的軟趴趴羊皮紙坨子,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他用顫抖的手甲,小心翼翼地展開羊皮紙坨子,高舉在自己面前,透過羊皮紙地圖正中心巨大的空洞,望著地圖後跪地的強盜們。
昨晚的戰戟投擲貫穿了法師匪首的身軀,同時也把她懷裡的地圖穿了個大窟窿。
在被血液和屍體膿液浸透的褐色紙面上,墨水也被暈染得模糊一團,就算把惡臭的紅褐色紙片拼湊起來,也看不清上面標註的字元與線條。
一陣風吹過,被屍體膿液浸泡到軟爛的地圖徹底破碎成了一堆黏糊糊的褐色渣子碎片。薩迦利烏斯雙手各抓著一堆,像是抓著自己昨晚拉的乾結大便。
“也就是說,你們迄今為止,所有看起來很聰明,很有遠見和策略的行為,比方說什麼選擇在這個隱蔽的地方打劫商隊,選擇挑選看起來精疲力盡的旅人攔路搶劫,全都是跟著你們的頭目,那個法師乾的?”他甩掉手甲中的惡臭渣子,再次詢問。
眾強盜點了點頭。
“昨晚我真應該努努力,多剋制一下自己的行為,至少留下那個法師——”薩迦利烏斯扭頭,望著自己身後站立的死爛屍殘軀。殘軀手中握著一根符文石短杖,但很顯然,沒有智力的死靈不會使用符文法術,也不會以條理清晰的話語說出對應的情報。
人死不能復活,殺人之前,也許應該多想想。一時的殺戮衝動放縱,帶來的是長久的資訊缺失和迷茫。手離戟把越近,生命離你越遠。他握著騎士戟柄發呆。
“活人……比一堆會走路的爛肉有用得多。”他疲憊地低聲說,“……當然,可能只有一部分活人是這樣。”
薩迦利烏斯揮了揮手。
“你們如果沒有我想要的情報、知識和資訊,你們最好趕緊從我視線中離開。”他拄著騎士戟站起身。
“大人……那麼,糧食……”為首帶隊來交涉的強盜倖存者滿懷希望地抬起頭。
“情報。”薩迦利烏斯重複著,“不勞動者不得食。沒有情報,沒有糧食。”
他捂著腦袋,頭盔中那股耳鳴似的嗡嗡響聲越來越猛烈了,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響起共振的迴音。
“但是……我不明白,您究竟想要知道些什麼?”強盜倖存者遲疑著。
“我需要知道這片大陸有多少國度,就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