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這麼說,你最近很忙啊……
該不會真的是傳說中的幽魂騎士……
不知道,大人……她似乎是在喀納平原和賈瓦拉之丘的交界處,某處神代遺蹟中遇到的同伴……
黑暗,冰冷的黑暗中閃爍著某種空洞的共振迴音,帶著斷斷續續的金屬碰撞聲。
紅眼魔鴉撲扇著翅膀,居高臨下注視著面前的身影。
幽青的冥銅在眼前閃爍,但陰冷的縫隙裡空無一物,只有虛無,純粹的虛無——
“……死亡。”黑暗身影說。在哐啷的金屬磕碰輕響中,它扭過頭,縫隙中爆發出一隻狂亂的同心圓眼睛,直勾勾注視著魔鴉。
“呃!呃……”瓦拉克猛的一哆嗦,從鋪著羽絨床墊的大床上驚醒,一骨碌坐起身。
吧嗒。頭頂蓬鬆的烏鴉型針織睡帽隨著他突兀的動作而掉了下來,滾落在塞滿薄絨的被子上。
“啊……”瓦拉克喘著氣,慢慢回過神來。
他抬起覆蓋著赤褐色羽毛的小臂,手指煩悶地捏了捏眉心。
又做夢了。
……又一次夢到了那個令人不安的影子……死靈……死靈怎麼可能會被人操控和驅使呢?死靈不都是冰冷機器一樣的瘋子嗎?
嘎嘎!床邊衣架上方響起聒噪的輕聲鴉鳴。
一棵乾枯的巨大真菌樹被整棵移動到了瓦拉克的臥室中,扭曲成畸形的姿態,作為天然的衣架使用。在枯萎的粗壯樹冠之間,用乾草和繩子編織著一隻碩大而堅固的鳥巢,大小足以容納一個瘦削的成年人
一隻尖利的鳥喙從巢邊探出來,血紅的眼睛在草巢之間的黑暗中閃爍,注視著主人。
某種類似瘦長人形的半人半鳥生物在枯草和繩子編織的巢窟中蜷曲著細長的反關節腿爪,佝僂著腰背,爪指扒著巢邊注視著主人。
“不……沒什麼,你這呆呆鳥。”瓦拉克平復了呼吸,指尖揉著眉心,“只是夢而已——僅此而已。”
這隻備受寵愛的魔鴉從很久以前就跟隨著他——當時的瓦拉克曾經和精靈們並肩同行,學到了一些來自精靈的古老生命技藝,包括能夠培養強大穴居者的繁育技巧、適用性廣泛的生體祝魔、危險的血肉紡織和靈質共鳴等等。
其中,也包括共生融合和血獸的培育方式。藉助這些精靈的技巧,瓦拉克利用自己的血液改造了這隻寵物,使它變成了自己的另一個化身。
在數十年來,在血獸和主人之間持續不斷的互相影響下,這隻魔鴉變得越來越聰明、狡猾和強壯,同時,血液交換的生命融合技術也讓瓦拉克獲得了難以置信的平衡能力、反應能力和魔鴉親和力……再後來,喀納平原地下城建立,他也因此被稱為群鴉之王。
儘管自己並沒有精靈之血的神賜傳承,也沒有血肉織機之類的精靈玩意兒,無法靠著血液融合的共生聯絡,像精靈一樣赤手空拳操縱生命形態,但作為專研神代技術的魔族學者,他能夠藉助古老的科技遺產補足條件——比如說,靈能記錄的投射雜合。
瓦拉克長出一口氣,揉著亂糟糟的赤褐色頭髮,整理著羽絨睡衣,把針織睡帽又套回腦袋上,咚的一聲躺倒回被褥之間,覆蓋赤褐色鱗羽的小臂遮住眼睛,疲憊地思索著。
到底哪裡漏掉了條件……羅諾威家的大侄女到底是怎麼操控高等死靈幽魂騎士的……
他沉思著。
倒不是說他有多關心羅諾威家的那個遺孤——雖然說那個以榮耀騎士自居的癲子,巴爾頓·羅諾威,確實救過自己,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時間會遺忘一切,無論是仇恨、恩情、友情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更何況,他之前已經幫助巴爾頓的女兒隱藏了行蹤,這個人情早就還上了——至於對方能不能成功逃脫西提卡的獵殺者,那是另一碼事,跟自己無關。
然而,自從那兩個年輕的身影離開喀納平原之後,瓦拉克一直有些心神不定。
死靈是一支極其強大的力量,冰冷,高效,材料廉價易得,不知疲倦,獵殺活人時狂暴而兇殘,是強悍的武器和卓越的奴工——有智慧的死靈領主怎麼可能會被如此輕易地驅使?
在目送著那兩個身影進入厄德里克帝國境內之後,整整三個月,他丟下了手頭研究的生命融合和生命創造技術,轉向他過去一直忽視的死靈與冥銅造物。
下屬們都以為君主瘋了,天天要求他們到處收集和捕捉完整的死靈。長期足不出戶研究死靈和冥銅,連宮殿王座廳裡都像墓穴一樣,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以至於左膀右臂都在暗搓搓旁敲側擊,含蓄地提醒自家老大,什麼宮殿裡的飛蟲越來越多,一些瘦小的穴居者都開始生病了之類的。
三個月的分析和研究,讓瓦拉克對死靈的許多有趣之處有了更深入的瞭解——比方說它們的目標優先順序,比如說它們偏愛的屠殺方式,比方說它們的行動規律和追隨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