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已經醒了吧。”文雅柔和的聲音說,“不必佯裝沉睡與探聽。我們沒有惡意。”
雅絲敏惱怒地睜開眼睛,支撐著身軀從床鋪上坐起來。
在外界的一切映入眼簾的瞬間,她懷疑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陰森而昏暗的殿堂中燃燒著幽暗的微光,幽青的銅鑄人偶如同一具具屍體般,被鎖鏈粗暴地掛在牆壁與立柱上,枯瘦的金屬手掌握著閃爍的火把。
沉重的銅甲戰士們手持各色武器,站在黑暗的陰影之間,頭盔下閃爍著銅跡斑駁的骨骼。
高聳的建築尖頂下捆縛著蛛網般的鎖鏈,一些疑似腐屍的東西在天花板的鎖鏈之間緩慢遊動與爬行。
一個瘦削的邋遢人類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身披藍袍,侷促不安地站在一旁。一隻頭戴青綠銅盔的腐根球甩著根鬚構成的腳丫子,抱著半截鏽銅樹枝,吧嗒吧嗒從他腳邊的陰影中跑過。
三位高大得驚人的銅甲騎士屹立在自己面前。一位身材瘦削,手臂長得可怕,身上垂落著鱷魚般的鱗甲,興致勃勃地來回打量著自己。一位高大魁梧,甲冑厚重如同城牆,頭頂鹿角,安靜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尊雕塑。為首的那位穩重而平靜,頭戴根冠盔,手甲輕輕摩挲著石質桌面。
他們身上像那些德高望重的祭司一樣,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屍臭——卻沒有使用任何香料和焚香進行掩蓋。
死靈祭司?雅絲敏一愣。蘇帕爾帝國的祭司和弗洛倫王國的學者一樣,分為大量不同的學術派系,死靈祭司是其中之一,總是渾身瀰漫著血腥氣與屍臭,能夠通過許多特殊手段操控死靈,或者人為製造可控的死靈。
為首的那位高大騎士頭盔上鑄造著樹根狀的冠冕,對著自己伸出鋒利的爪型手甲……端來一碗溫熱的肉湯羹。
“好久不見,兩位。”他頭盔下響起文雅柔和而略帶金屬質感的聲音,“近來可好?”
“我們……以前見過嗎?”雅絲敏下意識接過肉湯,顧不上形象,仰頭稀里呼嚕一通猛嚼,灌得乾乾淨淨。是弱小魔獸的肉,帶有靈能的微弱刺痛感——無所謂,反正吞噬器官組能以消化酸液的形式代謝掉多餘靈能。
吞吃的速度太快,以至於,臉頰裡隱藏的口器不小心伸了出來,在碗上留下兩道剮蹭的劃痕。她恢復了一點臉面,把臉從碗裡拔出來。
“去年秋天,喀納平原的落棘城小酒館,偶然見過一面。”根冠騎士平靜地又端來一碗遞過去,“蘇丹的親衛。”
一旁的巴赫穆被肉湯羹嗆住了,咳嗽起來。
“蘇丹怎麼了?”雅絲敏不動聲色,“我們在外當冒險者很多年了,不知道蘇帕爾帝國的局勢如何。”
“我不知道。”根冠騎士溫和地回答,“我不關心所謂帝國局勢,所謂世界動盪,它們太大,也太空洞。我只希望能照顧好我身邊每個具體的人。遺憾的是,為了實現這個渺小的願望,我不得不躋身於這張過於巨大的棋盤。”
“啊,那麼……你想要什麼?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連金子都丟在了沙漠裡。”雅絲敏灌下第三碗肉湯,感覺身軀漸漸恢復了活力,“想要我的身體嗎,祭司大人?”她抹了把臉,眯起綠眼睛,調笑著伸手去摸面前根冠騎士的胸甲。
“雅絲敏。”巴赫穆低聲警告,“不要對這位大人無禮。”
“身體?我們不缺屍體素材。”薩麥爾下意識回答,“這裡有成噸的劣等血肉,活人比死人對我們更有價值。”
巴赫穆倒吸一口涼氣。
薩麥爾沒有多想,望著雅絲敏,看著她臉上僵硬的表情之後,忽然回過神來。
“哦,原來是那個意思啊。”他平淡地擺了擺手,“不了,謝謝。我更渴望技術與創造,如果你能提供你身上的醫學技術的話,我會不勝感激——另外,我已經有戀人了。”
他確實沒有反應過來——幽魂騎士的冰冷讓他對理性之外的事情都沒有多少感覺。
或許也和工程建設系統的影響有關,最近他反倒對神代遺物的那些精妙設計方式越來越感興趣了,以至於每次看到有趣的遺物與自動機結構都會感到興奮與感慨,不由得嘖嘖稱讚。
“噗哈!”普蘭革笑了起來。
“呃……”雅絲敏僵硬地抬頭與薩麥爾對視著,微張著嘴,綠色的眼睛不安地漂移著,瞳孔在他的頭盔與自己按在對方胸甲的手掌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她遲疑著,慢慢用指關節敲了敲對方的胸甲。
鐺鐺~胸甲發出空洞的回聲,坦然地告訴對方里面空無一物。
“大人……請您原諒她的冒犯無禮。”巴赫穆支撐著起身,屈膝半跪在地。
“呃……”雅絲敏尷尬地收回手,一點點挪動著腳步,退到巴赫穆身側,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