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节
    “……沒有。”雅絲敏回答,“我們正往月鏡綠洲的方向前進——只要進入月鏡綠洲歇歇腳,吞噬點動物,喝點湖水補充狀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並不是真話,但雅絲敏仍然說得篤定而輕描淡寫,面不改色。她的一生已經習慣了撒謊,從孩提時代的一隻糖罐,到蘇丹刺客時期的言語誘殺,再到焚沙政變的逃亡與偽裝,謊言已經成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也許這句話會是她生命中最後的一句謊言。但她懶得想那麼多。

    他們在尋找蘇丹寶庫、重新招募沙蠍殘兵的途中,遭遇了沙漠軍團和聖殿刺客的伏擊。大維齊爾已經全面接管了兵權,並且知道了寶庫的訊息,儘管他不知道具體位置和開啟方式,但依然派遣了人手在沙漠中埋伏。

    在混戰中,巴赫穆被軍團角鬥士一鐵拳砸在頭上,打出了腦震盪,記憶沙漠路線和感應方向的磁憶器官也被打壞了,自愈不知道要多久。除此之外,他還被角鬥士砸斷了一根肋骨,砸裂了膝蓋骨,聖殿刺客又切斷了他一條手臂的肌腱。

    雅絲敏有點懊悔,如果在六年前進入聖殿的那天,自己在聖殿祭司的解剖臺前也選擇了植入磁憶器官,或許今天的事情會截然不同。

    她哼了一聲,把無聊的想法甩掉。

    雅絲敏並不是個喜歡抱著過去不放的人,對她來說,過一天算一天,過一秒算一秒。

    “嗯……快要到綠洲了嗎?”巴赫穆咕噥著,“如果在到達綠洲之前,我們狀態不足,你可以吃掉我,喝我的血。”

    “……我不想吃一個大鬍子的硬皮混蛋。”雅絲敏說,“一身甲皮比犀牛還厚實,血也臭烘烘的,誰會吃啊。再走幾百米就到月鏡綠洲了——我寧可喝點涼涼的湖水,再生吞一副野駱駝內臟。”

    “別擔心,我沒有植入毒腺。”巴赫穆低聲說,“你有毒腺,血和體液都有毒,但我沒有。你可以喝我的血……補足狀態,離開這個沙子地獄。”

    “我說了再走幾百米就會到綠洲!Ahk(蠢材)!”雅絲敏惱怒起來,“跟我走!”

    每次她的謊言被戳破都是這樣,憤怒得想要殺人。她感到自己體內的附肢和骨刺在抽搐,臉頰裡隱藏的口器毒牙脹脹的,痠痛難忍,喉部腺體乾嘔著想要噴出酸液。

    她咳嗽著,感到口腔中濺出少許酸性飛沫,在面紗上灼燒出兩個小洞。

    “……我們也許可以找到一隻沙漠魔獸。只要吃下去一點食物,一點水分,啟用癒合代謝……”她低聲說,“巨大的蜥蜴,在沙子裡沉睡的大蠍子,附近甚至可能有一個沙蟲巢,裡面裝滿了多汁的蛋——想想那些黏糊糊的蛋漿……我們去找那些沙蟲蛋。”

    “我們都在重傷狀態,體力不足,抓不住那些魔獸的……也對付不了守巢的沙蟲。”巴赫穆低聲說,“我們移植了魔族的再生代謝腺體……但我們不是魔族,無法控制那些魔獸主動跑過來給我們當食物。”

    “別說喪氣話,Koshat(混蛋)!”雅絲敏惱怒地咒罵著,“跟著我……繼續走。”

    她本想狠拍一巴掌巴赫穆,讓這個只會說喪氣話的大鬍子閉嘴,但她沒有,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軀在陽光與飄忽的沙影中微微顫抖。

    聖殿刺客留下的猙獰傷口像一條醜陋的血蟲,牢牢附著在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蜜蠟色柔軟腹部。隨著長途跋涉,傷口又一次崩裂開了,微微泛著褐綠色的毒血被風沙吹成乾硬的血痂。

    至少在受傷時,把毒血泵噴到了那個膽敢刺傷自己的混蛋眼睛裡,毒死一個很划算……雅絲敏咬著牙,自娛自樂地想。

    她也開始體力不支了。腿關節裡的液壓肌腱在哀嚎著抗議,胸腔中主心臟的跳動也越來越紊亂,幾乎全靠副心臟支撐身軀。

    “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如何?”雅絲敏喘著氣,斷斷續續地問,“前面那塊石頭後面……有片陰影。”

    “……”巴赫穆含混地咕噥了一聲什麼,好像是“吃了我”還是別的什麼。

    “我就當……你同意了。”雅絲敏喘著氣,半攙扶半拖拽著巴赫穆,跌跌撞撞地撲倒在一小片背風的巨石陰影中。

    她來不及爬起來,扯下來蒙臉的紗巾透氣。冰冷的石頭硌著她的臉,一滴有毒的汗液滴落在石頭上,微微冒著蒸汽。

    比滾燙的沙子舒服多了。她模模糊糊地想,隨機感到一陣操蛋的悲哀。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親王的女兒,總督家的掌上明珠。

    第一個孩子送進內廷,第二個孩子送進聖殿,第三個孩子送進軍團,第四個孩子送去經商,第五個孩子送去牧羊……順口溜是這樣沒錯,但實際上的管理並非如此。

    每個蘇帕爾家庭都需要選擇一定數量的孩子,在年齡足夠時,分別送去內廷學堂學習成為繼承人、送入聖殿成為祭司或者刺客戰士、送去參軍成為軍團士兵,這三條是鐵律,其餘無所謂。而具體哪個當繼承人,哪個進聖殿,哪個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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