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麥爾doro靠著這具滑稽可笑的身軀站起來,一邊四下尋找自己的胸甲與腿甲,一邊活動著僅剩的左臂。
六眼的黏滑寄生幽靈頂著植入物鍾型盔,屁顛屁顛地緊隨其後。
【掃描器已啟用。】
【工業型共生生物F-O2-Z17,類智慧操作體,可侵入各種未加密的機體內部,進行通用接駁。植入控制釘後可作為機械的有機控制主機板使用。】
【身軀由可變形的韌質膠構成,柔軟,可輕易擠進狹小縫隙中。】
【體液為精煉矽油,可適應極端工作溫度,可在多種惡劣環境中存活。】
胸甲……腿甲……戴冠頭盔的介面UI上閃爍著光點,小蛇似的寄生幽靈隨之遊竄著,如同地震後的救災機器人,鑽進一個個縫隙,四下尋找著目標。
雷達、探測的寄生幽靈、與自己肢體的通訊感應配合著,很快找到了位置所在。
吱——呀——
靠著矽海鞘的doro式短腿作為千斤頂,堅韌的矽質肉一點點支撐起旁邊的貝殼質碎板。
嘩啦。
在那塊足有籃球架大小的沉重貝殼質板塊下方,露出了被壓得變形的胸甲和腿甲,半埋在黑沙礫之間。
【強力吸合已啟用。】
在斷斷續續的金屬碰撞聲中,碎裂的、變形的、破損的甲冑緩慢吸附,勉強拼湊到一起。
薩麥爾丟下臨時使用的矽質肉身軀,將頭盔吸附回殘破的甲冑上,靠坐在半截冥銅板旁邊,艱難地吸收冥銅,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儘可能修復著面甲與身軀。
隨著面甲的修復,頭盔的視野緩慢恢復了三分之一,但視野中仍然有一塊難以抹除的黑斑和些許微弱的噪點。
薩麥爾抬起頭,藉著剛剛修復的狀態望著頭頂——那是殘缺的虛空石穹頂,規模大小几乎相當於魔族地下城穹頂的十倍。
支離破碎的虛空石和貝殼質板塊構成了地下的黑暗天穹,黑白交織,縫縫補補,像是某種不規則的棋盤。
遠處的一塊穹頂被那頭怪獸磨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下陷的巨大螺殼,被林立的虛空石立柱和螺旋狀的貝殼質管道共同支撐起來,滴滴答答的滴著熟悉的液體,似乎在很遠的地方正在降下了矽油的雨點。
金屬垃圾、碎石、貝殼與古老的廢墟連綿起伏,構成了被遺忘之物堆砌的山巒,山巒與廢墟之間流淌著滾燙的矽油河流。
七八條虛空石建造的廊道在立柱之間盤旋,一部分已經斷裂,砸在地面上。
一些形制奇異的中型與小型虛空石建築散落在周圍的立柱之間,被碎石和沙礫半掩埋著,堵塞著入口。建築風格古樸大方,外形恢宏大氣,如同自己被喚醒的那座矗立著盔甲的神殿。
邊緣的外圍則是一些密封的殼腔、虛空石的承重牆和框架,夾雜著一些通往其他區域的通道,錯綜複雜,如同某種被廢棄的交通樞紐大廳。
自己正處於一座垃圾與碎石堆砌的山坡側面,剛剛從黑沙礫與垃圾之間爬出來。
薩麥爾愣了幾秒,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地下殼腔的第二層下方。
遠處穹頂上鑲嵌的那個巨大螺殼,就是在第一層交戰時向下看的時候,見到過的矽油湖泊的所在位置。
他們稱之為“湖泊”的東西,其實只是一個開口朝上、內部裝滿了矽油的螺殼……一個大的不可思議的螺殼。
在“它”面前,一切都渺小得驚人。
那東西已經離開了——它的本體居住在更南邊的主火山中,住在距離神之鑄爐最近的地方。
儘管這裡的溫度足以在幾分鐘內讓活人中暑昏厥和脫水身亡,但仍然還是太靠近北方了。這樣的氣溫大概會讓它感到寒冷,以至於不願意久待。在一次破碎大地的復仇衝撞之後,它就快速返回了南邊的主火山。
整個火山黑沙荒原都碎裂了。從框架建築到冥銅人偶,無一倖免。
在親眼見到那頭怪物之前,沒有人能想到它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所有人都樂觀地認為,那只是又一頭大型野獸——實際上,它是一臺足以摧毀地殼的終極地震型盾構機。
即使是凡人所能接觸到的最強大的工程生物噬地魔蟲,在遇到它的半截碎螺殼時,都會恐懼得不敢繼續前進。
叛神的無知騎士們總是妄想著獵殺巨獸,挑戰眾神,直到神之蒙寵者的觸角佔據了隧道的瞬間,他們才開始逐漸意識到,那些高高在上者被稱為“神”的原因。
壓倒性的毀滅力量。
溫度可能是它唯一的弱點。但冥銅會被它的鱗甲碾碎,曾經作為萬金油使用的降雪法陣對於它也沒有半點用處。地下的矽油溫度足有近百攝氏度,連雪水都會瞬間沸騰蒸發。
需要更可靠的降溫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