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法師姑娘裹著被子,一左一右擠在暖石旁邊打瞌睡。
“嘶……走開一點,壓到我頭髮啦……”長髮的法師姑娘輕叫著,咕噥著推了推旁邊的室友。
“嗯嗯,知道了……”短髮法師姑娘含糊不清地應著,扯了扯被子,又翻了個身。
房間重歸寂靜。
“呃……啊!”長髮的姑娘猛的坐起來,瞪著惺忪的睡眼,頂著滿頭毛蓬蓬的頭髮,“現在幾點了?教授是不是要我們上午過去?”
“那就……中午過去……就好了……”短髮姑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彆著急……再睡一會兒……時候還早……”
“……有……有點道理。”長髮姑娘剛剛睜開的眼皮慢慢打架,艱難地堅持了幾秒後,又一次順其自然地合上了。
“再睡一小會兒……”她直挺挺地向後仰躺回去,像下葬似的,嗵的一聲躺回床板上。
房間重歸寂靜。
咚,咚,咚。兵舍的門口響起淡淡的敲門聲。
“……嗯?”兩人頂著蓬亂的頭髮坐起來,下意識伸手去抓床頭的符文石法杖與輪盤。
“艾爾瑪,羅茜,死了嗎?”門外的聲音平靜地問,幾乎讓人聯想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你們倆最好已經死了。因為現在是下午三點,諾利教授等了五個小時沒有等到你們倆,於是叫我來看看情況——也許應該對學生名冊做一些技術性的減法調整,以防他老人家在教育界名聲掃地。”
“死了……但是馬上覆活!”長髮的羅茜一骨碌爬起來。
“馬上……馬上就比死靈還不眠不休,勤快能幹!”短髮的艾爾瑪拽著旁邊的棉靴,連聲高喊著。
……
三分鐘後,兩人裹著夾棉的厚實袍子,纏著圍巾,吱吱呀呀踩著雪地,像兩隻圓滾滾的腐根球一樣,搖搖晃晃地跟著前方身披毛皮大衣的高大身影,在落棘城的大街上前進。
“我建議你們把精力都放回課業上,而不是整天耍小聰明,在冒險者堆裡賣什麼食用冰碴子——冬天冰碴子失業了,又成天琢磨著賣烤馬鈴薯。”前方的高大身影說。
“我們並不是冒險者,申請身份只是為了兵舍的廉價住宿。”
“諾利教授帶我們來落棘城是遠調學習,回學院有考核,有學分要求。如果你們不想留級,最好認真一點。”
襯甲的毛皮大衣寬大而沉重,形制如同大氅,兩排冷暗的牛角質圓釦子,下襬垂落在膝蓋位置,卻在風中幾乎紋絲不動。衣襬下方露出鐵底戰靴,踐踏著雪地。
他的右手戴著手套,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尖緩慢摩挲著那塊冰冷的烏木。
“卡利博前輩……學長……其實你可以把手先從劍柄上拿下來的……”短髮的艾爾瑪小聲說,在圍巾下面噴出斷斷續續的白汽,“冬天帶著劍……不會冷嗎?”
“厄德里克軍士至死也不會放開劍的——儘管我只是見習軍士,儘管我處於休任假期,被父親送來弗洛倫王國的學院學習符文魔法與魔動力學。”卡利博平淡地說,“另外,這裡的冬天比我故鄉的冬天暖和。”
“我未來將回歸北方帝國,迴歸那個積雪能活埋人的故鄉,帶著證書晉升軍列,繼續效忠於偉大的赫因斯三世。”
“那麼,你們兩個未來想要做什麼?難道夏天賣那些可笑的食用冰渣,冬天賣烤馬鈴薯,就這樣過一輩子嗎?”
他微微扭頭,筆直而鋒利的眉毛擰了擰,深灰色的眼睛望著身後的兩人。
“呃……聽起來不錯。”短髮的艾爾瑪說。
“太棒了,記得跟教授也這樣說。”卡利博略顯蒼白的臉上面無表情。
他帶著兩人繞過聯盟大廳的圓柱形建築,徑直推門進入了大廳後面的石磚矮樓,推開大門,穿過走廊,用百年不變的“咚,咚,咚”三聲穩定敲門聲,敲響了走廊盡頭的房門。
“請進。”老教授的聲音響起。
卡利博推開門,以標準的厄德里克軍士禮儀側身,示意兩位法師姑娘先進去。
兩人嚥了口唾沫,頂著亂蓬蓬的頭髮,一步一步挪進房間。
“嗯。”桌子後披著毛皮大衣的老教授扶著圓框眼睛,從花白的鬍鬚和長頭髮之間抬起頭,“上午好,兩位。”
“現在……不是下午了嗎?”羅茜小聲問。
“哦,原來你們兩姐妹還記得時間。那我就放心了。我生怕你們倆亂玩符文被燒壞了腦袋,連時間都搞不清了呢。”老頭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眼鏡,閉上面前的書卷,“嚇我一跳呢,要是出什麼事情,我怎麼跟你們的母親和姨母交代?”
“抱歉……諾利教授……”兩人低著頭,尷尬地用鞋尖在地上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