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的摩擦聲中,安士巴拖著焰形大劍,與薩麥爾相對而立,緩慢轉著圈。
“因此,第二天,當我回到他們的營地,看到滿地流血的屍骸,和那個滿手是血的騎士侍從時,你知道我有多麼憤怒嗎?”他低啞地問,“像是被欺騙,被侮辱,被利用——像是一個人把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展示給我看,然後又立刻毀掉。”
“他卻平靜地告訴我,這是必要的。”
“大量的食物在噬地魔蟲襲擊中遺失,剩下的食物已經不夠所有人都走出骸心了。”
“而走私的錢如果被十五人平分,數額也是完全不夠打點黑幫關口的,想要帶著那個女孩離開橡木騎士領,這筆錢,不能與任何人分享。”
……
老人,少年,男人,女人,都倒在地上。鮮血流淌著,慢慢浸透了腳邊的泥濘。土壤像是海綿一樣吸收了鮮豔的液體,被染上黯淡的顏色。
“騎士大人……請憐憫我的苦楚。”男人跪在他腳邊。
“那麼,誰來憐憫他們的苦楚?”安士巴聽到自己乏味而空洞的聲音在甲冑中迴盪,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他沒有低頭,碩大的鹿角蛙嘴盔導致低頭很艱難。何況,如果這個兩面三刀的活人真的進入自己滅殺系統的視野,恐怕他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行為。
“這,這不一樣……大人。”男人低聲說,“這位是歐洛家族的私生女,她很有可能,會成為騎士家族新的繼承人……”
“憐憫貴族,才是憐憫,憐憫普通人,就不是憐憫了?權貴的苦楚是苦楚,流浪漢的苦楚就不是苦楚了?”低沉的聲音在胸甲中迴盪。
“不……不不,大人,這無關權貴,只是……這份憐憫,更值得。”腳邊跪地的男人低聲說。
女孩在旁邊哭泣,哭聲吵得安士巴越發煩躁。
“哪一種憐憫更值得讚美?哪一種苦楚更值得挽救?”安士巴感到惱怒,滅殺系統在頭盔中轟鳴著,“給憐憫排出高下?你們會讓世界上所有受難者參加痛苦大賽,決出一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再把此人奉為神明嗎?”
“不不……只是,身為騎士最重要的……是忠眨笕恕!蹦腥斯蛟谒_邊,“請您理解我……這個女孩,就是我的忠铡!?
他遲疑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您……您可以殺死我。這些人全都是我殺的,和她無關。”他低聲說,“只要您可以放過她,讓她帶著錢和食物,平平安安離開骸心,我任由您處置。”
“她是歐洛家族的女兒,只要您放過她,未來某一天,她會回報您的——真的,我發誓!朵芙,快,快向這位騎士大人起誓!未來一定要報答這位高大的流浪騎士……”
男人焦急地拽著女孩的胳膊,將剛剛蒐集來的一袋食物塞進她手中,但她抽抽噎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安士巴提著焰形大劍,感到女孩的哭聲刺痛著聽覺感官。
“大人……”男人忽然伸出手,緊緊握住安士巴垂落在身前的劍鋒。
冥銅劃爛了他的手掌,留下冰冷的傷口。冥銅武器刺傷帶來的屍僵讓他手掌進一步抓握,導致刃面進一步切割。
血一滴滴落下,順著焰形大劍的劍鋒流淌。
“我情知這種事情,不會被您所原諒。”他低聲說,“在噬地魔蟲的衝擊中,物資遺失太過嚴重。這裡太過深入骸心腹地,路途遙遠,想要從北穿出去,至少需要十五天。”
“然而,剩餘的這些食物,最多隻夠一個人跋涉十天的分量。”
“剩餘的魔獸驅逐火把,只剩下最後兩根。”
“也就是說,如果想要讓朵芙活著出去,我甚至也註定……無法和她一起離開。”
“骸心的區域特殊,只要屍體死亡,很快就會半腐爛,化為死靈。就算我能夠為了朵芙而突破身為人的底線,那些屍體們也不會給我機會。”
“甚至於,如果我沒能及時帶著朵芙離開這片區域,那些屍體很快就會站起來找我復仇。”
“曾經走投無路的決策,把我們所有人都帶上了絕路——即使我後悔我的決定,也無法改變現狀。”
“在骸心不可能有所謂的流浪騎士……我還見到您錘擊胸口,就能控制那些死靈……您不是人類,您不需要進食。”他哀求著,“您有著憐憫之心,懇求您,看在我與您有幸相見的份上,看在歐洛家族的份上,看在騎士精神的份上……”
他握住安士巴的劍刃,對準自己的胸口。
“求您——將朵芙送出骸心。”他懇求著,“我以我的生命,向您委託。”
在安士巴回過神來之前,騎士侍從已經將身軀撞在劍刃上。
噠。淌血的身軀從扭曲的劍刃上滑落,軟綿綿地滾落在地。
安士巴站在屍體前發呆,骸心的陰霾徽种?
丟給他的不只有一個道德與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