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賞金的額度足以讓他逃離現在的生活,去一個沒有血與利刃的角落,能夠曬著太陽,像小時候一樣,和祖父在門廊前的搖椅上打瞌睡,安安心心睡一下午,直到蝴蝶落在鼻尖。
儘管祖父已經被殺死了,那棟宅子也已經被燒燬,但陽光還在。
他仍然渴望再次看到陽光,而不是死在這裡。
賞金獵人猶豫著,四下張望著,最後一次希望能夠找到目標的身影。
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模糊的人影慢慢從不遠處的黑暗中起身。
“你終於明白了,萊桑德·芝諾,死在我手中可以少很多痛苦。”獵犬半是惱怒半是慶幸地舉起長劍,舉在腦袋側面,劍尖朝前,擺出【突進架勢】,準備開始殺戮,“早點這樣就好了,我們都能省去很多麻煩。”
下一秒,他的心涼了半截。
“救我。”人影發出了乾癟的聲音,“救我。求求你。啊啊,救我。”
人影慢慢轉過臉,隔著一段距離注視著獵犬。它的臉暴露在月光下,囊腫與潰爛的面容被照耀得蒼白而怪異。
“啊啊,救我。”腐屍魔乾巴巴的說,“快來救我,求求你。你在哪裡?”
吧嗒。一條分不清是觸鬚還是腸子的東西從那個人影的腹部掉出來,慢慢蠕動著,像蛇一樣安靜地遊竄著,摸索著。
一旁土坑裡的腐壤咆哮者縮得更嚴實了一點,把一片寬大的枯葉粘在自己頭上。
賞金獵人微微顫抖著,慢慢靠在一棵鏽銅樹後,勉強作為掩體。
在夜幕徽值暮诎抵拢恢曛赙n銅樹如同聖殿中粗壯而高聳的立柱,在這黑暗的死者殿堂裡,立柱之間隱約站起一個個人影,像是虔盏氖雇健?
“啊啊,好疼,你在哪裡?救我。”它們嘈雜著,翻來覆去唸叨著幾句誘捕的話,想要引誘活人們靠近,或者發出聲音,暴露位置。
腐屍魔構成的朝聖者叢集慢慢靠近著。
“啊啊,救我啊,你在哪裡?”一個聲音從頭頂的樹冠之間響起。
獵犬慢慢抬起頭,看著頭頂的陰影中慢慢探出來半張喙犬腦袋與人腦袋雜糅的腐敗面部。一頭腐屍魔用觸鬚掛著自己,將身軀慢慢垂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再有半點猶豫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尊重。賞金獵人惱怒地收起長劍,啟用了戰技【步伐聚焦】和【衝躍】,轉身拔腿就跑。
反正萊桑德在死靈包圍下也活不了,大不了回頭再來找他的屍體。
藉助兩個戰技的加持,他的身影飛快地穿破了腐屍魔們緩慢縮小的包圍圈,朝著遠處的骸心邊境而去。
腐屍魔們分出去三四個,在簌簌的響聲中,朝著遠處的獵犬背影追逐而去,剩下的另外三四個則對著萊桑德躺臥的位置慢慢聚攏而來。
“啊啊,好疼,你在哪裡?救我。”腐屍魔們說,瘦長的腐爛利爪與帶硬皮的血肉卷鬚拖拽在地上,與地面摩擦發出嘶嘶的響聲。
萊桑德深吸一口氣,將掌心提前準備好的一顆小藥丸塞進嘴裡,一口嚥下,隨後手鎧微微一響,對準自己釋放了降溫冷凍的魔法。
在符文迴路的作用下,他的身軀上很快落了一層冰冷的薄霜。
苦澀的藥丸順著咽喉滑入食道,毒素飛快地發作,倦怠的麻木感很快就順著咽喉與食道席捲全身。
因為緊張與恐懼而咚咚作響的心跳忽然變得微弱而遲緩,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捏住了心臟。
咚。似乎隔了很久,心跳慢慢響了一次。
呼吸也遲滯了,氣息像是若有若無的蚯蚓,在鼻孔前懶散地挪動。
麻痺藥丸。這是弗洛倫王國的盧諾斯學院最新研究成果之一,是一種能夠暫時減緩心跳、代謝與呼吸的神經毒素,通常用來作為鎮靜劑與麻醉劑使用。
當然,它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欺騙死靈——畢竟,根據研究,死靈依靠聲音、體溫、心跳、汗液與呼吸進行主要的索敵。藉助這種毒素,能夠暫時遮蔽死靈對活人的索敵視野。
腐屍魔們拖著潰爛的血肉身軀,在萊桑德周圍轉悠著,腐臭的爪子從萊桑德側臉邊緣掠過,顯得困惑而迷茫。
在它們的視野中,一個活人目標剛剛從它們眼皮底下消失了。
萊桑德沉默著,忍受著身軀的寒冷與僵硬,安靜地蜷縮在樹根之間的凹坑裡。
在距離他不遠處的凹坑裡則蜷縮著那頭腐壤咆哮者,正處於半休眠的狀態,並且以厚重的土層與黏漿掩蓋自己蛞蝓身軀中遲緩而微弱的心跳。
二者以相同的方式欺騙著死靈。
腐屍魔們轉悠了一陣子,沒能找到獵物,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退卻了。
在它們的沉重步伐消失在鏽銅林地之間的時候,萊桑德艱難地掙扎開皮膚上的霜凍,用僵硬而麻木的手肘支撐著自己,半跪著,一點點從泥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