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內部佈局疏朗有致。
乳白色大理石吧檯佔據了東側一隅,檯面上陳列著數十隻不同形制的水晶醒酒器,琥珀色、寶石紅、翡翠綠的酒液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質感。
散落的餐桌錯落分佈,每張桌間距都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空曠,也足以容納私密的交談。
最妙的是那些垂懸於穹頂的活體藤蔓,杜克認不出具體品種,只見其細長的銀綠色枝葉從鍊金吊燈底座蜿蜒垂落,在法術暖風的吹拂下緩緩搖曳,葉片邊緣不時析出極細密的水珠,在光照中閃爍如碎鑽。
那是某種維持空氣溼度的鍊金植株,也兼具裝飾功能。
精靈樂師今日只來了一位,獨自坐在西側角落,用豎琴彈奏著某支西海岸古老民謠的變奏曲。
音符像被午後陽光曬暖的溪水,緩慢地從琴絃上淌過。
杜克選了一處靠窗的位置。
此處視野極佳,透過整面傾斜的水晶幕牆,可以望見無垠的雲海在腳下三百米處鋪展開來,潔白、柔軟、沉默。
偶爾有遠航的浮艇從雲層邊緣擦過,船體在陽光下閃爍著細密的符文微光,像深海游魚的鱗片。
他點了一杯精靈陳釀和一份烤銀鱈魚,侍者應是受過嚴格訓練,行動無聲,杯盤擺放精準。
白瓷盤中鱈魚表皮烤至金黃微焦,佐以檸檬薄片與不知名的溇G色醬汁。
精靈陳釀在水晶杯中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暈,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杜克正要舉杯——
“杜克閣下?”
聲音從側前方傳來,帶著幾分猶豫,像怕認錯人。
杜克抬頭一看,那位曾在晚宴上坐在他鄰座的年輕女巫正端著餐盤站在過道中央。
她今日穿了一襲灰藍色的素淨法袍,款式簡樸,只在領口繡著一枚象徵灰燼之塔的細小火紋徽記。
法袍剪裁不算特別合身,袖口略長,似是為了出席正式場合特意從箱底翻出。
她將一頭深栗色的長髮綰成利落的髮髻,用一枚尋常的烏木簪固定,幾縷碎髮不甚服帖地垂落耳際。
她的面容並不算出挑,五官端正卻談不上驚豔,眉宇間帶著小勢力出身者常見的、謹慎的柔和。此刻她站在那裡,端著餐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是那種想打招呼又怕認錯人的侷促神情。
杜克微微頷首:“請坐。”
女巫明顯鬆了口氣,眉眼舒展開來。
她快步走過來,將餐盤輕輕放於桌面,在杜克對面落座。
盤中餐食非常簡單,都是很便宜的一些東西,這與空中餐廳精緻的銀質餐具、雪白桌布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照。
“我是莉絲。”她將鬢邊那縷碎髮攏到耳後,露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灰燼之塔的莉絲·維拉,晚宴時坐在您旁邊。”
她說話時目光飛快地在杜克臉上掠過,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那盤樸素得過分的沙拉上。
“我記得。”杜克說。
莉絲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像被燭火點燃的琥珀。
她似乎沒料到他真的記得,但其實杜克也是回憶了一下,才想起莉絲的名字。
兩人隨意交談了幾句,莉絲似乎特別拘謹。
杜克叉起一塊鱈魚,慢慢咀嚼。
窗外,一片孤雲正緩緩從飛艇下方滑過。
雲絮稀薄處,隱約可見下方深藍色的海面,波光如鱗。
莉絲似乎並不介意他的寡言,她小口吃著沙拉,偶爾抬眸覷一眼窗外的雲海,又覷一眼杜克,幾次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那杯寡淡的果茶被她捧起又放下,放下又捧起,銀勺在杯中攪動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最終還是說了。
“昨晚……”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聲,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數寸,“薇拉小姐她們在貴賓沙龍廳辦了一場小宴會。”
杜克抬眸看她。
莉絲咬住下唇內側那塊薄軟的皮肉。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銀叉柄上摩挲,指節泛出湝的白。
“只請了十幾個人。”她說,“維森費爾斯閣下、萊昂閣下、莫里斯閣下……還有幾位我不太認識。”
她頓了頓,喉間滾動了一下,聲音裡有一絲極力掩飾的澀意:
“都是各方最頂尖的天才,我們這樣小勢力出身的……”她垂下眼簾,“自然不在名單上。”
她沒有再說下去。
窗外一片雲絮飄過,日光短暫地黯淡了數秒,又在雲絮移開後重新傾瀉而入。
光斑從桌布上緩緩爬過,爬上莉絲緊握銀叉的手背。
杜克沒有作聲。
莉絲飛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某種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