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力量的定義,在他心中被徹底顛覆。
杜克在接到關於貝斯姆郡的訊息之後,第一時間就乘坐風暴龍鷹趕來查探情況。
薇薇安則是留在楓丘郡,負責那裡的各種事務。
杜克一路走來,已經看見了好幾波虛空蟲族正在襲擊人類村莊、鎮子的場景,整個貝斯姆郡大片面積都分佈著虛空蟲族。
貝斯姆郡旁邊就是白銀郡,而白銀郡旁邊就是楓丘郡,僅僅只隔著一片領地而已。
他從貝斯姆郡上空飛過的時候,看見下面的情形就知道貝斯姆郡已經完了。
這裡已經不可能救回來了,即使能解決掉這裡的虛空蟲族,也只剩下一個幾乎空蕩蕩而且滿目瘡痍的領地了。
杜克輕盈地從風暴龍鷹背脊上躍下,腳步落在被菌毯輕微侵蝕的土地上,卻沒有沾染半分汙穢。
他周身彷彿有無形的力場,將那些令人不適的氣息隔絕在外。
杜克看了看湯姆,一眼就看出來這應該是貝斯姆郡本地的平民,體內還有一些鬥氣在遊走,說明在貝斯姆郡應該不算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底層平民。
從這個人身上,應該可以通過詢問得到一些關於貝斯姆郡的資訊。
湯姆看著這位如同神明般的男子向自己走來,想要掙扎著起身行禮,卻因為傷勢和脫力而無法做到,只能徒勞地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眼中混合著敬畏、恐懼以及一絲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杜克在他身前幾步遠處停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湯姆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和破爛的皮甲,最後落在他那雙寫滿了痛苦與驚惶的眼睛上。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傳入湯姆耳中,奇異地撫平了他的一些慌亂:
“你是從石盾堡逃出來的?”
湯姆用力地點了點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嘶啞地擠出幾個字:“是……是的大人……巴頓子爵……城堡……完了……”
“告訴我你看到的情況。”杜克的聲音沒有太多波瀾,彷彿在確認一個已知的事實,“蟲族的數量,它們的動向,城堡是如何被攻破的,以及……你是否注意到它們有什麼特別的行為?”
湯姆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著語言,斷斷續續地開始描述:
“很多……非常多……像紫色的潮水……它們直接從城牆爬上來,守軍根本擋不住……”他回想起城頭的慘狀,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酸液……能融化盔甲和石頭……還有能發射骨刺的怪物……巴頓子爵……他和他的騎士試圖逃跑……但被……被淹沒了……”
他頓了頓,巨大的悲痛再次湧上心頭,聲音哽咽:“我的父母……他們為了讓我逃出來……”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杜克靜靜地聽著,沒有催促,也沒有流露出多餘的同情。
這種冷靜反而讓湯姆稍微鎮定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湯姆才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麻木的確認:“我……我逃出來的時候,看到……看到城堡裡面,還有靠近城堡的一些地方……地上長出了那種紫色的、像肉一樣的東西,還在動。有一些地方,好像在……在鼓起,像心臟一樣跳,就在原來城堡廣場的位置。”
這個描述,讓杜克的眼神微微一凝。
菌毯覆蓋,並且出現了新的母巢雛形。
這意味著蟲族不僅僅是在掠奪和殺戮,它們已經在貝斯姆郡的核心地帶開始了紮根和轉化。
這個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杜克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湯姆悽慘的狀態和這片死寂的荒野。
他知道,將這個年輕人留在這裡,無異於讓他自殺。
“能站起來嗎?”他問道。
湯姆嘗試了一下,雙腿發軟,但還是憑藉著意志力,用斷劍支撐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杜克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風暴龍鷹。
他心念一動,一揮手就將湯姆送上了風暴龍鷹的背上。
杜克自己也躍上龍鷹背部,站在湯姆前方。
“抓緊。”他簡單地吩咐了一句。
風暴龍鷹發出一聲高亢的鷹唳,雙翼展開,捲起強勁的氣流,猛地衝天而起。
湯姆死死抓住龍鷹背部堅韌的羽毛,感受著高速攀升帶來的失重感和凜冽的狂風。
他低頭望去,曾經熟悉的貝斯姆郡在腳下飛速縮小,大片被暗紫色覆蓋的區域觸目驚心,燃燒的村莊、廢棄的城鎮如同大地上的醜陋疤痕。
他看到了那條他拼命逃出來的路,看到了最終吞噬他父母和家園的石盾堡,此刻也只是一個被紫色菌毯和活躍蟲群包圍的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