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巖與李道石師徒二人從三十六號城一路走來,沿途勘測了十幾座城池的地形與地質,最後抵達這座位於海島西端的城池。師徒二人身上都穿著便於行動的短打,石巖揹著一張簡略的海島地形圖,李道石手中托著那面勘測陣盤,盤面上的靈光平穩地跳動著。
城主帶著幾名隨從快步迎出城門,圓胖的臉上堆著殷勤的笑意,遠遠便拱手行禮:
“二位主家遠道而來,小的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此人約莫五十出頭,煉氣四層修為,衣著講究,手指上戴著一枚成色不錯的青玉扳指,笑容熱絡卻透著一股精於算計的打量。
石巖淡淡應了一聲。李道石客氣地回了一禮,將勘測陣盤托到身前:“城主不必客套。我們在做全島的地形勘察,要看看城牆建設的基礎,不必陪同。”
城主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應該的,應該的。二位主家初來乍到,對城裡的路不熟,小的就在旁邊跟著,萬一有什麼需要的,也好搭把手,不耽誤你們勘測。”
李道石看了石巖一眼,石巖微微頷首,二人沒有再推辭,沿著城中的主路向西走去。勘測陣盤上的指標隨著步伐微微偏轉,在走到一片低矮破舊的民居區域時,指標忽然劇烈跳動了兩下,指向一條堆滿雜物、幾乎被廢棄的窄巷深處。
李道石停下腳步,正要邁步走進那條窄巷,城主卻從後面快步趕上來,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急切:
“二位主家,那邊是早年間被海潮淹過的老區,房屋地基都泡爛了,又髒又亂,沒什麼好勘測的。您二位要是想看城牆基礎,小的帶您去東邊的甕城,那邊的地基儲存得最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站到了二人身前,身形不露痕跡地堵住了那條窄巷的入口。
石巖的目光在城主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種殷勤底下的東西,他很熟悉——是心虛。
他藉著低頭看陣盤的動作,傳音入密落入李道石耳中:“這城主有事瞞著,別打草驚蛇。”
李道石面色如常,將勘測陣盤收了幾分,順著城主的話點了點頭:“城主說得是,老區的地基確實不適合建城牆。那就麻煩城主帶我們去東邊甕城看看吧。”
城主明顯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轉身帶路時腳步比方才輕快了許多。
師徒二人跟著城主在城中走了大半日,勘測了東甕城、北段城牆、以及城中幾處地勢較高的坡地,確認了城牆地基的土質與岩石結構。日頭偏西時,二人告辭出城,沿著來時的土路走了約莫兩裡地,在視野被山坡遮擋的一處拐彎處停下腳步。
石巖從懷中取出一面斂息陣旗插在路邊,又取出一枚墨綠色的隱形符拍在二人肩頭,靈光如薄霧般覆住全身。
“走。”
二人折返城中。
城門口已經沒有守衛,街面上行人稀疏,幾盞油燈在暮色中剛剛點亮。城主府的後門虛掩著,門縫中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師徒二人沿著牆根的陰影無聲地繞到府邸後方,正看到城主的圓胖身影從後門中閃出,左右張望了一瞬,隨即縮著脖子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小徑快步走去。
二人在陰影中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城主穿過兩條街,又拐進一條几乎被廢棄的巷弄,最終在一座破敗的古觀前停下腳步。
古觀不大,院牆坍塌了半截,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朽黑的房梁。觀門漆皮剝落,只剩幾片殘片掛在門板上。城主在門前站定,輕輕叩了三下門環,停頓了一會兒又叩了兩下。片刻後門從裡面開啟一條縫隙,一個麵皮乾瘦的老者探出半張臉,見是城主便側身讓開了門。
城主閃身而入,觀門隨即合攏。
石巖以靈力催動隱身符,二人無聲地翻過那半截坍塌的院牆,落在院內角落一處雜草叢生的暗影中。古觀的正殿供奉著一尊早已辨不清面容的石像,香案上落滿了灰塵。城主沒有在正殿停留,穿過側門直奔後院。
後院比前院略大一些,地面鋪著青磚,在一間看似普通的廂房前停下腳步。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以靈力催動,一道靈光沒入廂房的牆壁。牆壁表面如同水面般漾開一圈圈漣漪,波紋向四周擴散,露出一道以暗紅色靈光勾勒的門戶。城主側身踏入門戶之中,門戶在他身後無聲關閉,牆壁恢復如初,連那道漣漪都沒有留下。
李道石正要上前查探,石巖卻是微微搖頭,傳音入密道:“門戶開啟的時候,我感應到了一股很沉的氣息。不是築基修士能有的東西——至少是紫府以上的壓迫感。”
李道石臉色微變,收回了已經邁出去的腳。
石巖補了一句:“走,回去告訴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