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节
  陳文遠蹲在屍骸旁,手中握著一柄鋒利的解骨刀,刀尖懸在土魚獸的腹甲與側肋交界處,正在給圍觀的弟子們講解著解剖的要點。

    “土魚獸雖然只是準二階,但它的價值不比真正的二階妖獸差。”陳文遠用刀背點了點土魚獸腹甲下方一條隱約的紋路,“你們看這條線,從腹甲邊緣到這裡——它叫什麼?”

    一名年輕弟子遲疑了一下:“叫……腹側縫線?”

    “對,腹側縫線。”陳文遠點了點頭,“這條線以下,是土魚獸腹部最薄的鱗甲區域,從這裡下刀,能避開脊骨兩側的硬甲,一刀剖開腹部,既不傷內臟,又能完整剝出整張腹皮。土魚獸的腹皮是製作二階以下防護軟甲的好材料,一張完整的腹皮比零碎的邊角料貴出三倍。”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沿著那條腹側縫線劃開了第一刀。刀刃切入鱗甲之間的縫隙,動作利落而精準,刀尖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沿著縫線一路滑到土魚獸的後腿根部,劃開一道尺餘長的切口。

    也就在這一瞬間。

    虛空中一道無形的、溫熱的暖流無聲落下,精準地沒入他的眉心。陳文遠的手微微一頓,只覺得雙目深處傳來一陣溫熱的微麻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後方輕輕舒展開來。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沒有太大變化,可當他再次看向那具土魚獸的屍骸時,卻忽然覺得不同了。

    從前他看這具屍骸,只能憑藉經驗判斷鱗甲的厚度、關節的走向、骨骼的大致分佈;可此刻,他眼前那具灰褐色的屍骸彷彿變成了半透明的,骨骼的走向、肌肉的紋理、血管的脈絡、乃至內臟之間那層薄薄的組織膜,全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態呈現在他視野中。

    他甚至能看見土魚獸脊背那排骨刺根部與脊柱相連的細微結構,看到那些骨刺是如何嵌入肌肉群中的,看到哪一處摘取時最容易完整脫落,哪一處需要繞開韌帶才能避免損傷。

    陳文遠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頭那股突如其來的通透感,手中的解骨刀再次落下。

    這一次他的動作比方才更加流暢,刀刃沿著土魚獸的側肋滑入,精準地繞過三根肋骨,挑開一層薄薄的筋膜,整塊完整的側肋鱗甲便應聲脫落。

    他將鱗甲翻面,朝弟子們展示道:

    “土魚獸最有價值的是背部的三塊脊甲——你們看這裡,從第三根肋骨到第七根肋骨之間,這三塊脊甲最厚實,韌性最強,是做護心甲的上好材料。取的時候要注意,刀刃不能貼骨太近,要留出一線筋膜層,否則脊甲邊緣會碎裂,賣相就差了。”

    他一邊說一邊繼續下刀,將三塊脊甲完整地卸下來,刀口乾淨利落,每一塊脊甲的邊緣都整齊光滑,沒有一絲破損。

    圍觀的弟子們看得目不轉睛。

    站在人群最前排的一箇中年修士目光格外專注。

    他叫李道松,是狩獵堂的首席大弟子,築基初期修為,跟隨陳文遠學習了二十多年。今日是來輔助堂主舉辦一年一度的狩獵實戰演習的,他原本手裡攥著一隻玉簡,準備將堂主的講解要點記下來回去整理成冊,可聽著聽著,他手中的玉簡便停在了半空中。

    土魚獸的解剖之法他前前後後聽了陳文遠講過不下五遍,每一次的內容都大同小異——鱗甲的剝法、骨刺的取法、內臟的分離順序,雖然細緻,卻也都在意料之中。可今日陳文遠的講解中多了許多他從未聽過的東西:骨骼與肌肉的咬合方式、鱗甲根部的生長方向與剝離角度、甚至獸血在體內迴圈時對肉質新鮮程度的影響。那些內容深入而精準,若不是常年浸潤在解剖之道上的老手,根本講不出這樣的門道。

    李道松張了張嘴,轉頭看向身旁的師弟,壓低聲音道:“堂主今天……是不是跟往年不太一樣?”

    “那可不,太不一樣了。”師弟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以前堂主講的是怎麼剝下來,今天講的是怎麼剝得漂亮、剝得值錢。比我娘殺雞還利索。”

    陳文遠沒有理會弟子們的竊竊私語。他手中的解骨刀已經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將土魚獸腹部那層完整的腹皮整張揭了下來,平鋪在地面上,邊緣整齊,沒有一絲破損。

    他站起身,將腹皮卷好遞給一旁的弟子,又用刀尖點了點土魚獸脊背處那三塊卸下來的脊甲:

    “回去之後,鱗甲用鹽水和靈泉水浸泡半個時辰,去除血腥氣後陰乾,不要暴曬。骨刺用沸水煮一刻鐘,取出晾乾後可研磨成粉,是煉體丹藥的好輔料。”

    他放下解骨刀,抬頭掃了一眼圍成一圈的弟子們,眼神比方才更加明亮,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神采:

    “都看清楚了?好,下一頭誰來動手?我就在旁邊看著,哪裡做錯了當場糾正。”

    弟子們面面相覷,隨即爭先恐後地舉起了手。

    陳文遠點了那個方才最先答出“腹側縫線”的年輕弟子,退到一旁,負手看著他笨拙地蹲下去比劃,臉上帶著一種既欣慰又期待的笑意。

    …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