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力、混沌元力、三團異火、天雷淬鍊過的肉身……李長生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幾種不同力量交織咿D的通透感,在蒲團上多坐了片刻,將境界徹底穩固下來。
等他睜開眼時,練功房中的沙漏已經悄然滑過了大半日的刻度。他站起身,推開練功房的門,靈田中的草木清香與天書空間特有的溫潤氣息撲面而來。赤羽從禽舍中探出頭來,見他出關便低鳴了一聲,金色的豎瞳中帶著催促的意思。
百萬大山那邊,陳袙棋還在等著。李長生拍了拍赤羽的頸羽,翻身上了鳥背。
…
…
嵐州郡王府,後山閉關禁地。
石室之中,老郡王周天朔盤膝坐於九重聚靈陣的正中央,身周靈光如潮汐般層層翻湧。他面前的石臺上,一枚通體流轉著紫金色光暈的凝嬰丹正緩緩消散,丹力已經盡數融入他丹田之中。
金丹碎裂,元嬰初凝。
那團新生的元嬰在丹田中緩緩成形,雖只有拳頭大小,五官模糊、身形虛淡,卻已經散發著沉厚的化神之基的底蘊。周天朔正在一步步以靈力溫養、塑形、穩固,只要最後一步成功,他便能跨入元嬰之境,從此壽元破千、天地開闊。
然而就在元嬰即將徹底凝實的前一瞬——
他身前的景象忽然如水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
周天朔的眼前不再是閉關石室的冰冷巖壁,而是回到了數十年前那座風雪交加的府衙大堂。他看到了年輕的自己跪在堂下,身側是面色蒼白卻目光堅定的髮妻。刑官厲聲喝問罪責,髮妻挺身而出,將一切罪名攬於己身——
那是當年那樁“私通外敵“的冤案。他明知髮妻是替他頂罪,卻為了保全周家滿門,沉默地接受了髮妻的犧牲。髮妻被押入天牢、流放邊地,不到半年便死於途中。這是周天朔此生最深的悔,也是他修道路上的第一道心魔。
幻境中,這一次他站了起來。
他伸手將髮妻拉到身後,對刑官道:“罪責在我,與她無關。“他帶著妻兒轉身離去,離開那座府衙、離開那座城池,一路南下。洪側妃在幻境中露面了,她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溫婉得體的側室,而是一張扭曲的面孔,厲聲斥他:“你本來可以有生路可走!如今為了一個死人,拉著整個郡王府陪葬!“
周天朔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愣了一瞬——在他大半生的記憶中,洪側妃始終是個知書達理、溫厚賢良的好人。可幻境裡的這張臉,卻比他記憶中的模樣猙獰了百倍。
“這夢太不真實了。“周天朔低語了一句。他閉目凝神,意念輕輕一動——
幻境如鏡面般碎裂。
他重新站在了閉關石室之中,元嬰完好、丹田穩固。他渡過了心魔劫。
一道粗如水桶的銀紫色雷霆從天而降,轟在他頭頂——元嬰雷劫降臨。周天朔張手迎上那道天雷,體內新生的元嬰在雷光中淬鍊、淬鍊、再淬鍊,雷霆散去時,元嬰已經徹底凝實,五官清晰如真人,通體流轉著沉厚的靈光。
元嬰成。
他站起身,推門而出。落鳳山脈的天光灑在他身上——不,不對。落鳳山脈……他此刻應該在郡王府才對。周天朔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他依然在幻境之中。方才的雷劫也是假的。他還在心魔幻境裡。
“既然知道是假的,那便破了吧。“周天朔再次催動意念,試圖將幻境碾碎。
可這一次,幻境沒有碎裂。
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座白玉砌成的仙宮之中,靈氣濃郁如霧,腳下踩著的是萬年寒玉鋪就的地板。一道清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恭喜周道友,元嬰已成,化神可期。“
周天朔循聲望去,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笑盈盈地看著他。他認出了那張臉——東域一位早已隕落的化神大能。可那老者卻告訴他:他沒有隕落,他一直在暗中修行,如今已然破虛合道。而周天朔,是他選中的人。
千年的光陰在幻境中流轉如飛。周天朔跟隨著那位“化神大能“修行、領悟、突破。金丹、元嬰、化神——他一層層跨過曾經以為終生無望的境界。千年之後,他殺回了皇都,一劍斬落那位當年構陷髮妻的兄長,為妻兒報了血仇。
“如今,你該醒了。“
那老者的聲音在他耳畔最後一次響起。
周天朔睜開眼。
他還在閉關石室之中。凝嬰丹的丹力早已散盡,聚靈陣的靈光暗淡了不知多少時日。他低頭看向自己的丹田——元嬰?沒有。金丹?已經碎了。丹田之中空空蕩蕩,只有一縷殘餘的丹力如同風中之燭般微弱地跳動著。
心魔幻境。他終究沒有走出來。
周天朔的身軀微微向前傾了一傾,隨即靠在了石壁上。他望著石室頂部那枚暗淡的夜明珠,目光逐漸渙散,最後定格在一個模糊的方向——是髮妻被流放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