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柱子!你醒醒!娘在這兒!你看看娘!”
沒有回應。
少年的身體漸漸涼了下去。
堂屋的門開了,老太太走出來,一眼看到院中抱著死去的孫子痛哭的婦人,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那副刻薄的模樣,冷冷地丟下一句:“哭什麼哭?早死了還能省不少錢呢。”
婦人的哭聲猛地頓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把頭髮黏在臉上,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獸。她放下兒子的身體,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老太太走過去。
老太太被她臉上的神情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你、你想幹什麼?反了天了?”
婦人抬起手,一巴掌甩在老太太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老太太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半天沒反應過來。她嘴唇顫抖著,指著婦人的鼻子,聲音尖利:“你、你敢打我?!反了!反了!等老大回來我讓他休了你——”
“分家!”婦人站在院子裡,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而決絕,“現在就分!我一個銅板都不要,那幾間屋子我也不要,若不是你這個老虔婆天天在這指桑罵槐,柱子怎會上吊自殺,我早就應該分家搬出去的.....”
說到後面。
婦人已經無力絕望的癱坐在地。
老太太坐在地上,捂著臉,還在罵罵咧咧。
院子門口傳來腳步聲。一箇中年漢子扛著鋤頭從外面走進來,看到院中的情形,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了?”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躺著不動的少年,又掃過自己的娘和妻子——妻子臉上的淚痕和絕望、娘臉上的掌印和羞惱——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踉蹌著走到少年身邊蹲下,伸出手,觸到兒子冰冷的皮膚。
“柱子?!”
他翻過兒子的身體,看到脖子上那道青紫色的勒痕,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起頭,聲音顫抖:“娘……您對他做了什麼?”
“什麼我做了什麼!”老太太從地上爬起來,“他自己上吊死的!關我什麼事!這種病秧子早死早託生,省得天天費錢費力——”
“閉嘴!”
中年漢子猛地站起來,雙眼通紅:“柱子是我的兒子!”
“反了!都反了!”老太太指著他的鼻子,“你敢對老孃吼?!”
中年漢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低頭看著兒子的屍體,又看了看旁邊哭得幾乎昏死過去的妻子,嘴唇動了半天,終於說出了這輩子第一次忤逆母親的話:
“分家。現在就分。”
...
...
就在此時,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鳴叫。
一道赤金色的影子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雙翅展開足有三丈餘寬,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赤羽收翅落地,捲起一陣狂風,吹得院中的棗樹嘩嘩作響,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上半空。
李長生從赤羽背上跳下,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院中的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震住了——那隻巨大的神鳥通體赤金,目光如電,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流轉著靈光,一看便不是凡物。鳥背上跳下來的年輕人面容俊朗,氣度沉穩,站在那裡便有一股無形的威嚴。
老太太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這些天可沒少聽人說——海玉島上來了新的仙師,會飛的神鳥,還會給凡人測靈根,有靈根者就能一步登天。眼下這場景,可不就是傳說中仙師降臨的模樣嗎?
老太太激動得渾身發抖,朝屋裡扯著嗓子喊:“老大!老二!老三!快出來!仙師來了!快出來拜見仙師!”
屋裡一陣騷動,三個壯年漢子和幾個半大少年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在老太太的帶領下齊刷刷跪了一地。
老太太跪在最前面,頭磕得砰砰響:“仙師大駕光臨,小的一家蓬蓽生輝!仙師是要測靈根的吧?我家這幾個兒子孫子都身強體壯,資質一定不差,仙師儘管測——”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站在院門口的那對夫婦。那個喪門星還抱著她那個死透了的病秧子,呆呆地站在那裡,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像兩根木頭樁子戳在門口。
“你們兩個還愣著幹什麼?”老太太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剛才不是要分家嗎?分!現在就分!這個家裡一分一毫你們都不準帶走!把那小畜生的屍體一併拖走,別髒了我家的地!”
李長生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老太太一家,徑直走向院門口。他走到那對夫婦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少年灰白的臉上。